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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99章除非你,不
在聽了太醫這一句話的時候,皇帝跟楊公公都以為,景睨是想要生孩子了。
但當太醫繼續說下去,才知道竟是南轅北轍。
原來景睨問的,不是如何讓女子懷孕,而是如何避孕。
太醫們不曉得他已經成了親,不知道他好好地怎麽竟問起這些來,猜想興許是少年心性,終于開竅,又不願意留“後患”之類。
不敢不答,便告訴他,只要在事後給女子喝一碗調制的避子湯就成。
景睨聽說這個東西,正要開口讨要,忽然道:“這個玩意兒是藥,那喝了會不會對身子有害。”
太醫見他仔細,便道:“是藥三分毒,且這藥是極寒涼的,喝多了自然不太好。”
景睨皺眉,半晌竟道:“那除了這個,還有什麽別的法子……男人能做的?”
太醫面面相觑,禁不住他催促,終于道:“說來并沒有萬全的法子,要麽不……丢在……咳、裏面,要麽,聽聞有的可以用特制的羊腸或者豬腸以及……只是弄起來有些麻煩。”
景睨聞所未聞,無法想象,叫太醫細說。
兩個太醫沒想到一把年紀了,還要被抓來講究這些,只能紅着老臉,盡其所能,把所知道的“傾囊相授”。
皇帝聽太醫說,景睨是想避孕,簡直比聽見他要生孩子更是震驚。
可越聽越是錯愕,最後忍不住問道:“他最終怎麽說的?”
太醫苦笑道:“回皇上,都督本來想叫我們去找兩個……制好的腸衣,只是這種東西,太醫院卻不曾有,所以臣等便建議都督,或者可以去禦用監找一找……”
禦用監是宮內二十四監之一,負責皇宮之中禦用之物的制作,調度等,自然不乏許多高手匠人。
可雖如此說,但這等“稀奇”東西,恐怕真未必有,不是匠人們做不出來,而是沒有必要做。
畢竟皇帝,是絕不會用那個的。
太醫不會不知道,可還是“禍水東引”,也是被逼的沒了法子。
皇帝忍笑低了頭,楊公公揮了揮手,太醫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等人去了,靖信帝唇角微揚,問楊稹道:“你說,這個小子在想什麽?好好地怎麽……如果不想叫善懷生他的孩子,又為何急急地要扯了婚書?何況若真不想要,放着現成能用的避子湯怎麽不用,反而想要自苦?”
如今天下,不管是平民百姓之家還是豪門貴宦,除非是些別有用心的,否則,很少會想到“避孕”。
有了便生下來,是無可奈何也好,水到渠成也罷,橫豎多數都是這樣。
只在些高門內宅之內,有當家主母或者如何的,不想叫妾室生下子嗣的話,便會弄些避子湯給喝下。
叫男子主動的去“避”,通常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聽說景睨打聽這個,皇帝才會那樣驚詫。
楊公公卻留意到,皇帝在提到善懷的時候,竟是直呼了她的名字。
不過,到底是從金沙縣一路跟着過來的,楊公公略一想,卻有些明白了景睨的心思。
楊公公輕聲道:“奴婢聽說向娘子的身體有些虧虛,原本是不易有身孕的。十九這般,或許也是不想叫她早有身孕……應是為了她好的緣故。”
皇帝從沒往這個角度想過,聽楊稹說了,喃喃:“竟然、是因為這個?”
楊公公笑道:“奴婢也是瞎琢磨的,到底怎麽樣,也只有十九爺心裏清楚了。”
皇帝臉上的笑慢慢地收斂了,左手把玩着一枚玉獅子鎮紙,半晌才道:“朕原先以為,這小子是個沒有情竅的,實在想不到,他雖開竅的晚,卻竟是個深情種子。”
楊公公不知如何接這話。
皇帝卻又起身,負手走開了幾步:“該送個什麽做賀禮呢?是了……雖未曾行大禮,也算成了親,不如……”
頃刻間,皇帝心中有了計較,卻對楊公公道:“明日,派人去騾馬市看看,答應朕的東西做好了不曾。”
楊公公知道皇帝指的是跟善懷“定”的喜饽饽,本以為他不會特意囑咐,沒想到,竟“真”上了心。
善懷抱着那匹布,慢慢往店裏走去。
小夥計遠遠地看見了她,起初見她跟人說話,便未曾打擾,直到看她們分開,才忙迎上來:“娘子,我來。”将那一匹布接在手上,陪着善懷往回。
這會兒早上最忙的時候已經過了,碧桃看到夥計手中抱着的布匹,她也聽清荷說了布料行的事,并不覺奇怪,只随着到了裏間,打開那布看的時候,笑道:“怪不得那掌櫃的沒了法子,竟染成這個花裏胡哨的樣子了,倒要做成什麽才好?”
善懷勉強一笑。
碧桃實則看出她仿佛有心事,故意說了這句試探,見善懷不答腔,才走過來道:“娘子,是有事麽?”
善懷默然道:“早上大原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你可知道?”
碧桃沒想到她問的是大原,回想着:“嗯……沒什麽特別的……”
“他看着……沒有不高興麽?”
“不高興?為什麽會不高興?”
善懷忐忑。
自從大原去了顏家書塾,一個月也見不到兩三回,反而比之前在村裏更難得一見了。
這麽快,景睨跟她定下終身,原本對于善懷而言也是“意料之外”的,只不過,因對景睨動了心,就也沒覺着如何。
可是,她竟然沒有告訴過大原,甚至事先沒跟他說一聲。
畢竟,大原是跟着自己上京來的,兩個人,算是“相依為命”一體的。
再加上這段日子,一直忙店內的事,又有黃衙內的事,再有景睨,她竟隐隐把大原抛在腦後了。
直到今日秦弱纖找上來,善懷才驚覺,自己好像不知不覺中,忽略了大原。
他只是個小孩子,是個寧肯離開她娘,也要跟着自己的小孩子。
她卻沒有再像是先前那樣關懷、疼愛似的。
今日秦弱纖說,要把大原帶回她身邊,善懷本能地拒絕了。
但話剛出口,她意識到,這不過是她意氣用事,畢竟秦弱纖還是大原的娘親,大原可以拒絕,她又哪裏來的資格替他說話?
何況,近來多疏慢了大原。
善懷越想,心裏越是不得勁。
碧桃雖然不知善懷怎麽突然問起大原,卻即刻盡忠職守地安撫:“娘子只管放心,小郎君跟景家顏家兩位玩的極好,而且昨晚上又跟秀秀放了很久的炮仗,小孩子罷了,有的玩兒有的吃,就很快活了。您別擔心。”
善懷也覺着有的玩有的吃就已經足夠,但她同時也清楚,大原不是普通的孩童。
碧桃怕她無端難過,便提醒:“娘子,昨兒答應了四爺要做些喜饽饽的,要什麽樣子的,如何做,還要您拿主意,可不能耽誤了這要緊的生意。”
善懷振作精神,是了,還有活要做。
一上午功夫,善懷發了面,調了色,陸陸續續做了好些小玩意兒:憨态可掬的金色小老虎,胖乎乎的紅鯉魚,福字荷包,元寶,壽桃,甚至還有小刺猬,兔子。
每一個都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越見玲珑可愛。
但碧桃越看越是擔心,不解地問:“娘子?你想……給四爺這些?”
善懷不知道皇帝的身份,碧桃可是清楚的很,這些小東西,雖然好看惟妙惟肖,但給小孩子必定喜歡,給皇帝的話……未免兒戲了。
善懷聞言:“當然不是的。這些,我想送到顏家學堂裏去。”
碧桃好歹松了口氣,又有些驚奇:“娘子為什麽忽然想到往那裏送東西?”
善懷的眼中浮現淡淡的傷感:“我……近來只顧忙自己的事,都沒怎麽關心大原如何……”如果是自己親生的,或許還差些,偏偏大原不是親生的,他心裏怎麽想?
碧桃若有所動,卻又忙笑道:“小郎君若是看到這些,一定高興,娘子真是巧手慧心。”
這一批喜饽饽上了鍋竈蒸了出來,略微一晾,便拾起來放在籃子裏,畢竟還有些熱,若是放在食盒中,捂出水汽反而不好看了,所以要用籃子,上面只蓋一塊兒棉布。
善懷帶了碧桃,乘車來至顏家書塾,門房聽聞是尋大原的,不敢怠慢,畢竟大原每日跟景栎顏傾同進同出,他們都認得了。
當即派了人帶他們入內,來至書房的院子外,還未靠近就聽見朗朗的讀書聲。
負責領路的道:“娘子且稍等片刻,這一堂課很快就完了。”
話音剛落,孩子們的讀書聲戛然而止,繼而變得鬧哄哄起來。
有一人從院子裏走出來,身姿挺拔,氣質儒雅,竟正是顏府的二爺顏廷毓,雖然身為翰林學士,卻并沒有什麽架子,但凡得閑,便會親自來教上一節,今日正巧就在。
冷不防看見善懷兩人,顏廷毓只覺着有些眼熟,并沒想起來是誰,只疑惑怎麽有婦人在這裏。
善懷同碧桃屈膝行禮,顏廷毓疑惑:“你們是?”
“顏二爺萬安,我……”善懷還未說完,便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小嬸子!”
轉頭,卻見是景栎趴在書房的窗口上,叫嚷了這聲後,二話不說,直接翻窗戶跳了出來,動作利落。
身後顏傾本是坐在書桌邊看書的,聞言握着書站起身,往外張望。
大原手撐着腮,愣愣地發呆,竟沒聽見景栎的叫嚷。
顏傾推了推大原:“是向娘子……必定是找你的。”
大原疑惑:“什麽?”
“向娘子在外頭呢,你還不去?景栎都跳出去了。”顏傾催促。
大原呆了呆,猛地站起來,往外一看果然是善懷,當即眼睛多了亮光,慌忙往外跑去。
顏傾也把書一放,跟着走了出去,其他的小學子們聽見動靜,也紛紛随之而出想看熱鬧。
景栎翻窗跳出,第一個跑到善懷跟前。
誰知顏廷毓還未離開,捉了個現行,眉頭大皺:“景栎!成何體統!”
“學士……”景栎嘿嘿笑道:“我一時情急忘了。”
顏廷毓瞪他:“混賬東西,必定是平時無狀慣了,三戒尺,給我記下。”
景栎正吐舌,那邊兒大原飛奔出來。
顏廷毓不願當着善懷的面責罰孩童,斥責了一句後:“我想起來了,你是那位……你來此可是有事?”
善懷道:“做了點兒東西,給孩子送來。”
顏廷毓不悅:“他們來是讀書明理的,且這裏自有吃食,什麽都不缺,以後不可再如此了。”
景栎在旁撇撇嘴,這古板的家夥說他,他不惱,說善懷,景栎卻不依了,故意道:“學士有所不知,我小嬸子做的東西可好吃了,三爺就很愛吃,聽說他們禦史臺常常從小嬸子的店內定東西呢。我說的對不對啊桃姐姐?”
他果然狡猾,不問善懷,卻問碧桃,免得善懷難做。碧桃笑道:“是,昨兒還去定了面呢。”
顏廷毓聽景栎擡出了顏垂纓,便只哼了聲。
這會兒大原已經到了跟前:“你怎麽來了?”小臉上重新多了光輝。
顏廷毓看着大原,又皺了眉:“你方才上課的時候無精打采的,怎麽這會兒反而精神起來了?真是本末倒置。”
大原顧不上理會他,只眼睛放光地望着善懷。
碧桃道:“小郎君,娘子忙了一上午,給你做了好吃的呢。”
“什麽好吃的?還特意送來?”大原看看善懷,又瞥了眼籃子。
“不是什麽稀罕的,只是些饽饽。”善懷看大原如此快活,眼圈有些發紅,強忍鼻酸,掀開蓋着的棉布。
顏廷毓本來要走的,但聽他們左一個好吃右一個好吃,心裏有些好奇,不知那看着平平無奇的籃子裏裝的是什麽寶貝。
等到棉布一掀開,琳琅滿目,把他驚得眼睛發直,而景栎也“哇”地叫了聲,大大驚喜。
此刻顏傾跟其他的小學童們也都圍了過來,其他人本是要看熱鬧,猛地看到那些小老虎,刺猬,鯉魚,荷包……竟是前所未見的,頓時都哇哇大叫,雀躍連天。
有人想伸手摸摸,又礙于景栎跟顏廷毓都在,急的搓手。
大原看看籃子,又看看善懷,原本興高采烈地拿了一只小老虎在手中,端詳着,忽然意識到什麽。
景栎已經亟不可待:“小嬸子,有我的份兒麽?”
善懷道:“大原自己吃不了……你們拿去分一分吧。”
大原知道她是好意,籠絡籠絡這些同窗,這些家夥吃人手短,自然會對他好,點頭道:“拿去吧。”
衆小學子又發出連綿不絕的歡呼,捧着籃子,追逐而去。
只有顏傾兀自站在大原身後,向着善懷打招呼:“向娘子安。”
善懷摸摸他的頭。
顏廷毓眼睜睜地看着景栎如個強盜似的把籃子帶走,他還沒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