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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都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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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24章都有

蕭玉是外地逃難進京的,沒到之前,聽了許多流言。

人人都說京城繁華,到了京內,随便在地上摸一摸,都能撿到活命的吃食。

他實在餓怕了,只他一個還好說,還帶着弟弟蕭二,熬不住的時候,蕭玉甚至起過落草為寇的念頭,要不是還念着小弟,只怕早去了。

進京成了他的念想,可惜到了才知道,原來京城的地面上不長莊稼,只有硬邦邦的磚石,高門大戶是有,金碧輝煌的飯館也有,但不能靠近,一旦靠的太近,就會有惡狠狠的家奴跟小二們驅趕,動辄拳打腳踢,打的人吐血負傷,也是常有的事。

早先,蕭玉認識了一個同樣逃難的少女,三人相扶相攜,可随着天越來越冷,少女實在熬不住,主動把原本故意抹髒的臉用雪擦洗乾淨,找了人牙子。

她只有一個條件,要找個能吃飽飯的人家。

她把自己賣了一兩銀子。

在這之前,不管多艱難,蕭玉都能忍,他畢竟是個少年,曾經設想過,假如以後日子變好了,自己或許可以跟少女成親,然後……

少女将銀子留給了蕭二:“再這樣下去,只怕我們三個都會餓死,有了這銀子,至少你跟你哥能撐過這個冬了。”

蕭玉不要她賣身得來的銀子,他氣急了,牙咬的死緊,流出血來,也流出了淚。

後來少女離開,仍舊把那一兩銀子留給了蕭二。

可這銀子最終卻沒有落在他們嘴裏。

流民雖是無家可歸之人,多數是好的,但良莠不齊,龍蛇混雜,有些本就不良歹惡之人沆瀣一氣,專門欺壓同類。

那些人看出蕭家兄弟有錢,瞅準時機,将兄弟兩痛毆一頓,把錢搶了去,要不是當時認識了陳泱,恐怕會被打出個好歹、蕭二也會被帶走賣了。

蕭玉心裏恨極了。每當蜷縮在街角,看着路過的那些人,滿面笑容,看着很無憂無慮、豐衣足食的樣子,想到自己的處境,甚至生出一種殺人的沖動。

大概是看出了他心中滾滾的恨意,有人找上了他。

說來造化弄人,也就是在那天,跟他們要好的一個少年從外頭回來,興高采烈的告訴,說自己今天在碼頭上吃到了好東西。

蕭玉本沒當回事,但蕭二惦記着,看得出也想嘗嘗。

後來蕭玉跟着那少年去了一趟,也見到了那個挽着袖子,守着一口鍋竈利落忙碌的婦人,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明亮,溫暖帶笑的樣子,讓他無端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那一口熱湯餅和那一個人,成了他們這些人每日的指望。乃至後來年關了,碼頭也随之關張,卻想不到柳暗花明,京內支起了舍飯食的攤子。

每當看見弟弟吃着熱湯餅,一臉滿足的神色,蕭玉心頭的怨氣陸續少了很多,他沒之前那麽絕望跟怨氣沖天了,但也已經沒法回頭。

最初只是因為滿腔怨怒無處宣洩,慢慢的才知道那些人要做的是什麽。

他不由害怕,憎恨這個世道是真的,但他到底不是那種窮兇極惡,不擇手段的人。

可蕭玉機靈,耳聞目睹的所有無不提醒着他,他正身處在一個危險的漩渦中,一旦涉身其中,想退出就難了。

蕭玉隐隐的後悔,但毫無辦法,只要他透露出要退出的意思,那些人絕對會讓他們死的悄無聲息。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身不由己的小人物而已,世道不欲他生,他就想同歸于盡,但當這念頭改變之時,卻發現已經退無可退,依舊是這世道,逼着他去送死。

他換上了一身小厮的服色,木讷的跟着衆人來到一處地方,按照吩咐擡出了一筐筐炭。

蕭玉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來乾這些雜事的,他格外留意,終于發現這些炭,好像比想象中要沉。

筐子上蓋着麻布,蕭玉借着出門之時腳下一絆,麻布跌落,露出底下蓋着的,竟然是獸炭。

所謂獸炭,就是炭屑和水,有時候還會加些名貴香料等造成,然後雕刻成各種飛禽走獸形狀的炭,比平常的木炭要貴上數倍價格,這當然不是尋常門戶能夠用的,多半兒都是高門大戶,權貴世家。

監工走過來呵斥:“小心些!”滿面緊張,特意低頭看了看筐子裏的炭。

如果是在平時,自然可以解釋為害怕獸炭被損壞,但蕭玉知道,沒這麽簡單。這炭火有問題。

可是他不知道到底有何蹊跷,這些人行事十分缜密,一層一層,分歸嚴格,只會叫他們負責該乾的事。甚至這炭從何而來他們都無從知曉,唯一要做的就是送這些到某個地方。

蕭玉起初不知自己到了哪裏,他們是從角門進的,地方很大,時不時有很多丫鬟小厮來來往往,有人專門引着他們向裏走,只聽一個聲音問:“今日送來的炭有些多啊,這是多少?”

領頭的陪笑說:“大概是因為年下用的多,這是一百二十筐,其中有二十筐上好的獸炭,三十筐紅羅炭,三十筐銀炭。”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道:“府內事情多,十四奶奶忙着操持十九爺的大婚事宜,府裏這些事都是表姑娘接手的,大概是表姑娘心細,擔心賓客來的多,自然用的多,難道到時候現叫人找去?當然得有備無患。何況這些也只夠用幾天的,過幾日還得叫人送呢。”

“呵呵,我倒是忘了這件事。”

蕭玉衆人只顧低着頭行事,不敢亂看。但蕭玉聽在耳中,什麽“十九爺大婚”,他心頭一陣恍惚,想起了近來聽說的京城裏的那些傳聞……以及之前弟弟說的——向娘子是那景都督的夫人。

難道說這裏就是,景泰侯府,原來他們的目标是侯府。

蕭玉心頭慌張,忽然又想到,連自己都被招募其中了,難以設想流民之中還有多少人被他們收歸利用。

更加難保……京城中他們要對付的,只有一個景泰侯府?

可是別的他顧不上,心底眼前閃爍的全是站在熱氣騰騰的鍋竈之後的那慈眉善眸的婦人。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但他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

也許是因為不慎中露出了破綻,有人靠近,在他耳畔低聲說道:“好生乾事,莫要三心二意,自尋死路的……想想你的弟弟。”

蕭玉一顆心沉到了冰水裏。

禦史臺。

數日以來,顏垂纓不曾見過善懷,從那日在國公府她陪着景玉妝離開後,顏垂纓也沒得機會再同她相見。

他其實是想要解釋的,然而如今關鍵時刻,卻是不能再分心,何況就算同她說了又能如何?

可是,顏垂纓總是忍不住想到那日善懷現身之時的情形,他忘不掉當時她的眼神,帶着幾分無法言說的嗔怪似的。

是覺得他那樣對待景玉妝,太鐵石心腸了?前所未有的,讓心如止水的顏三爺,有些心亂。

這日,景泰侯府來了人,表姑娘約他,晚間在雙萃樓相見。

顏垂纓思忖片刻,應允了步遠君的邀約。

冬日天短夜長,倏忽之間便入了夜。

顏垂纓出了禦史臺,前往雙萃樓。

雙萃樓共五層,是京城中最高的酒樓之一。在五層之上,可以俯瞰京城全貌。

表小姐在雅間中等候多時,知客畢恭畢敬的引了顏垂纓上樓,步遠君端坐桌旁,聽見動靜,面露笑容。

顏垂纓入內,步遠君起身行禮:“明知三哥貴人事忙,貿然相邀,還好三哥賞臉,沒讓小妹白等一場。”

“呵呵,最難消受美人恩,君妹妹盛情,如何能推拒?”

顏垂纓自然而然地走到桌旁,這雅間頗大,打開落地門後,外間是一方露臺,欄外景色一覽無餘。

他看了眼,掃過桌上的茶:“好興致。”又看向步遠君,“我觀君妹妹今夜容光煥發,好似是有喜事一般。”

步遠君請他落座:“如此良辰,能跟三爺對坐品茗,就已經是可喜可賀之事了。”說話間她擡手,給顏垂纓倒了一杯茶:“三哥嘗嘗,可合你的口味。”。

香氣濃郁微甜,卻是清甜的荔枝果香,于這冬日裏殊為難得。

顏垂纓端起來看了一眼,重新放下

步遠君笑:“三哥怎麽不喝,莫非這一杯不是你的口味?這可是難得的白玉流霞。”

顏垂纓淡淡道:“茶是好茶,只是……這香氣太過濃郁,怕我消受不起。”玉管似的手指屈起,輕輕的把茶杯推了回去:“君妹妹喜歡,這一杯便敬你。”

步遠君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幽幽地望着顏垂纓。

顏垂纓依舊笑容溫文:“怎麽,這難道也不是君妹妹的口味?”

“三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步遠君似笑非笑,半真半假。

顏垂纓道:“我們明明喝的是茶,怎麽說酒呢?難不成君妹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步遠君笑,緩緩地籲了口氣:“我不明白,三哥……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君妹妹說的是什麽?”

“現在就沒有必要隐瞞了吧。三爺。”步遠君斂了三分笑容,神色變得有些冷:“你從最開始對我的示好,也是僞裝的?我不懂,我是在哪裏露出的破綻?”

顏垂纓笑而不語。

當初他喬裝改扮去玄陽觀,碼頭上遇到了善懷,那時候他就感覺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

當時他看見了馬車內的景玉妝,但是那讓他覺着不适的目光,顯然非四姑娘。

乃至他去了玄陽觀,追殺之人如影随形。

那會兒景睨問他,哪裏透露了行蹤。

顏垂纓回思一天所經歷種種,想到了那本來不該出現的馬車。

步遠君見他不答,緩緩地吐了口氣:“你确實是個聰明人,可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到底是辜負了。”

顏垂纓道:“這麽說,竟是我不識擡舉了。”

步遠君起身,走上露臺,冰冷的風撲面而來,她回頭看向顏垂纓:“三哥,你很不該自作聰明,你覺得你的緩兵之計很高明麽?可我,又何嘗不是将計就計請君入甕呢?”

顏垂纓波瀾不驚道:“哦?你做了什麽?”

步遠君笑的譏诮:“拜你所賜,我自然是想讓這京城更熱鬧些。本來……想選在元宵夜,只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什麽意外?”

“有一只小老鼠跑了而已。但我向來是個謹慎的人,何況,這幕戲也該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

“君妹妹的話,我怎麽聽不懂?”顏垂纓好整以暇。

步遠君覺着他的反應不對,掃了一眼身邊那老嬷嬷,那人悄然後退到了門口,查看是否有其他埋伏。

屋外沒有動靜。步遠君稍微放松:“三哥何必如此,你早知道我是何人,現在大家圖窮匕現。已經沒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

顏垂纓道:“抱歉,我不明白的是,就君妹妹方才所言,竟似勝券在握,請恕我鬥膽,卻不知在這京城裏,你安排了多少人手?”

步遠君皺眉,卻又一笑:“三哥現在還想詐我?實不相瞞,我的人手不算很多,不過天助我也,假如能夠選在元宵節行事的話,我會讓整個京城……都翻個個兒。”

“聽着着實不凡,”顏垂纓連連點頭:“說來也巧,前些日子我也得了一個消息。”

“嗯?”

“說的是制造局丢失了一批火藥,還有一些封存的撼天雷。聽到君妹妹方才那一番話,不由叫我心生疑窦,莫非這跟姑娘有關?”

“果然不愧是三爺,可惜……”步遠君目光閃爍,在顏垂纓面上逡巡,然後走到欄杆前:“三哥知道我為何約你在此相見?”

顏垂纓唇角微動:“難道不是因為這裏的茶好喝。”

“三哥不老實。”步遠君嫣然一笑:“當然是因為這裏地勢夠高,看的更遠。”

“這麽說……我能在這裏看到好風景。”

“火樹銀花不夜天,應當是很美的風景。”

顏垂纓挑眉:“我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步遠君扭頭:“你當真期待?”

顏垂纓道:“我一向不願意辜負美人心意,姑娘如此說,我自然要捧場。”

“你……”步遠君狐疑,雖然兩個人的對話聽起來像是在談論煙火,但她剛才說的當然不是什麽簡單的“煙花”,她相信顏垂纓不是傻子,他一定也聽出來了。

所以如今顏垂纓的态度,讓步遠君心裏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她在心底飛快的想了一遍,一直以來,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隐秘的推進,并沒有任何纰漏。

按理說不會出意外才是。

難道是顏垂纓故布疑陣,故作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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