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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朝堂上卻另有一波聲音。
有朝臣疑心這是虛報軍功,覺着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收複從來固若金湯的白陵。而另一部分相信的朝臣則心懷擔憂,覺着此舉可能激怒西戎,恐怕西戎很快就會派大軍壓境。
事實上,原先伍耀也這樣想過,畢竟白陵城對西戎人意義非凡,幾乎可以算他們的祖地,二來他們的四王子死在此處。西戎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變本加厲卷土而至。
可是西戎竟毫無動靜,甚至連他們的使者都是在半月後姍姍而來的。
使者前來,是為議和,只是語氣中仍舊帶着傲慢,聲稱可以不計較四王子之死,只要大啓軍隊退出白陵,兩國就可達成和議。
要在以前,伍耀興許會詢問景睨意見,但是作為已經陸續摸透了景睨心性的“嫡系”,伍耀乾淨利落的命人将那使者推出去斬了。
好不容易吃到嘴裏的肥肉,對方竟然想讓他們吐出來,卻還是那樣不可一世的口吻,簡直癡人說夢。
就算是看在玄鐵礦藏的份上,都不可能同意這種愚蠢條件。
然而,景睨雖然覺得他做的對,可是朝廷的旨意很快傳來,竟是申饬伍耀嚣張跋扈,獨斷專行,要他們不可再貿然跟西戎起沖突,派出使者進行和談。
旨意中又提讓景睨迅速回京,不可耽擱。
伍耀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不知所措,他雖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景睨不置可否,細看傳旨之人,是個面生的小太監,至少景睨之前并未見過。
景睨詢問這小太監朝中的情勢,以及宮中的情形,尤其是皇帝如何。
小太監一問三不知,關鍵是景睨看得出來,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就是說,這小太監根本到不了靖信帝跟前。
這就有意思了,皇帝傳旨,怎麽會派這麽一個人來。
景睨本來也跟伍耀一樣,覺得西戎會派兵前來,所以想多留兩日,在見了這小太監之後,決定即刻啓程回京。
龍骧同他碰面之後,先行一步。
回程途中,善懷看出他有心事:“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
景睨抱着她,笑道:“能有什麽,不用擔心,一切都好。”
善懷默默,既然他如此說,那就是不便告訴自己。
于是善懷沒有再問,只是靠在了景睨的肩頭。
景睨确實有心事,而且也不能宣之于口,因為他擔心皇帝。
以靖信帝跟他的關系,派人來傳旨,絕不可能派一個自己沒見過的、如此無足輕重的人。
要麽這旨意不是出自皇帝,要麽是皇帝管不了這些了。
但以皇帝的心性跟手段,又怎麽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皇帝跟他生分了,或者說是疑心他了。
雖然景睨覺着不可能,但畢竟君心似海,如果滿朝文武同聲一詞……難保……
一念至此,景睨甚至想不能帶善懷回京,或者找一個妥協的地方将她安置,可是思來想去,他到底舍不得。
千山萬水,艱難險阻的都過了,又有什麽可怕。
龍骧先一步回京,之前約定好了,若有消息即刻傳回。
只不過,按照腳程,他應該早就抵達了,但不知為何,并未曾派人傳訊。
種種反常,讓景睨越發疑惑。
雖然已經盡量趕路,但還要照顧善懷的身子,畢竟在景睨看來,縱然京師如何皇帝如何,都比不過眼前人要緊。
如此走走停停,行了十多天,終于臨近京畿地方。
這條官道恰好要穿過永平府,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已是六月中,天氣漸漸熱起來,去時尚且白雪皚皚,回來已經綠樹成蔭。
善懷的身子也越發沉重起來,行動頗為不便。
只是景睨貼身照料,又有從同關趕過來的清荷,無微不至。
善懷自己倒也罷了,她本來就不是個嬌氣的,又滿心都是對孩子的渴盼,雖然各種不便艱難,她卻是甘之若饴,閑暇無事就輕輕的摸着肚子,眉眼生輝,笑意越發溫柔,就仿佛已經看到了可愛的孩子。
景睨望着她面上帶笑的模樣,雖是喜歡,可望着她的肚子,又隐隐有些心驚難安,似乎,有點兒太大了,大的叫他沒法不擔心。
所到之處,上車下車景睨必定要抱着,簡直要時時刻刻都守在身旁。
這日天色漸暗,景睨決定歇在永平府,好好休整一番,明日趕早入京。
他此番回京,随行只有兩千精兵,卻已經算是聲勢浩大。
所到州府各處,知府縣官等,不敢怠慢,盡數提前打聽日程,前來迎迓拜見。
景睨卻從不肯親見,只叫小天兒跟富奕打發了了事。
才進永平府地界,就有知府恭候,随行的還有“老相識”,金沙縣的林縣官。
原來知府大人知曉林知縣跟景睨的“淵源”,就算別的人不來,林知縣也一定要到場。
果然,景睨聽聞林知縣在場,破天荒的“請”了到跟前,寒暄了幾句,給足了顏面。
晚間,知府衆人陪同,便歇息在金沙縣縣衙之中,知縣夫人喜出望外,只是望着善懷的肚子,臉上也掠過驚訝之色。
善懷因身體的緣故,又因趕路,精神倦怠,可卻不肯拂逆林夫人的面子,撐着說些彼此之事。
林夫人察言觀色,請她及早休息。
回到外間,林夫人對清荷道:“都督夫人的胎,尚且不足七月吧?可請大夫診看過了?”
清荷早留心到先前林夫人的臉色不太對,問道:“請過幾個,夫人想說什麽?”
“大夫……沒說別的?”林夫人問。
清荷疑惑:“您的意思是?”
林夫人欲言又止。
善懷連日乘車,疲倦辛苦,躺在床上,沉沉入睡,甚至連有大夫來診脈都未察覺。
大夫謹慎地聽了幾次,退到了外間。
景睨已經等候多時,素來生死關頭也泰然處之的人,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而來回踱步,時而如坐針氈。
見人出來,急忙問:“怎麽?可有不妥?”
大夫跟林夫人對視了眼,終于道:“都督安心,并無不妥,只是夫人懷的是……似是雙胎。”
景睨愕然,關心而亂,已經沒了正經思忖之能,呆呆地問:“雙胎?是什麽?”
大夫更是驚愕,只得解釋:“就是說,應當是兩、兩個孩子。”又補充了一句:“若老朽沒看錯的話。”
景睨身形一晃。
林知縣雖在場,但此等事他畢竟不太好摻和,見狀急忙過來扶住,不知道景睨為何反應如此之大。如果說是驚喜,他的臉色卻有些發白,殊無喜色。
景睨推開他,慢慢坐回椅子裏,心亂如麻:雙……兩個?
一個他都有些害怕,兩個,善懷怎麽受得了。
林夫人跟知縣夫婦在旁看着,都覺得稀奇,不知道都督為何是如此反應。
這一夜,景睨不出意外的又失眠了。
眼睜睜的從黑夜沉沉到窗紙泛白,他毫無睡意。
癡癡望着善懷依舊沉睡的臉,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又忙移開。
無數次他想碰一碰,手卻沒勇氣落下。
他本就“害怕”那個孩子,如今,他害怕的……變成了“兩”個孩子。
薄薄的晨曦中,景睨輕輕的嘆了口氣。
撫着善懷的臉,小心翼翼的親了親,心裏酸酸澀澀。
就在此時,景睨仿佛聽見外間細微的響動,是腳步聲,緊接着,一個聲音喝道:“讓開,別攔着我!我便要此刻見……”
有點兒讨嫌,不由分說的聲音。
景睨依稀聽出那是誰,略覺意外。
望了眼善懷,他慢慢起身,把床帳放好。
雙足落地的瞬間,外頭的人已經到了門口,啪啪的拍門聲響起。
景睨心驚,沒想到他還是這麽冒失,顧不得穿鞋,赤着腳一個箭步沖到門口,在來人繼續敲門砸戶之前将房門打開。
“善……”來人正要大叫,語聲中斷。
是景睨及時地捂住了他的嘴。
小孩無法叫出聲,唔唔掙紮,擡頭瞪向景睨,因不能開口,便向前踢出一腳。
作者有話說:
大原:我來了
小景:要給你放個鞭炮不用
大原:不用,趕緊給我閃開就行
小景: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寶子們有沒有對于番外的提議或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