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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番外:傳說中的愛撫線
京城，吏部尚書府。
鼓樂聲聲，穿牆過院，熱鬧非常。
幾個丫鬟手中捧着食盒，魚貫而過。
“這次咱們尚書大人為老太太做壽，夫人特意請了有名的慶祥班，十幾出戲目任點，可着老太太的意，選哪一出就唱哪一出，可是熱鬧！”
“聽聞這慶祥班裏都是女子，有個唱小生叫小青鸾的最為出色，扮上之後，雌雄莫辨，紅透半邊天，難為咱們太太費了精神請了來。”
“我也聽說了，上個月他們還被請到宮裏去給太後唱戲呢，實在了不得。據說已經不接官宦人家的堂會了，也不知太太是怎麽做成了的。”
“太太自然是極好的太太，就是有些太……被人蒙着眼還……”
說話聲音逐漸遠去。
今兒是高興的日子，丫頭們也格外歡快些，自以為身邊無人，嘀嘀咕咕，誰知隔牆有耳。
善懷只隐約聽見了前兩句，最後一句卻并未聽聞。
她的注意力都在眼前之人身上。
這位親戚，若按輩分算來，是她的姨娘，也就是她母親的姊妹。
老太太一向的刻薄，從小的時候就沒很把他們這一房看在眼裏，只不過善懷嫁得好，如今又有求于人家，所以才低了頭，巴巴地找了來。
此刻這老婆子說：“你那堂弟被外頭的人帶壞了，迷上個什麽小戲子。給那狐貍精勾搭的整日不着家，在那騷蹄子身上也不知花了多少銀兩。如今更是鬧出事來，為那狐貍精出頭，跟人争風吃醋，打傷了個什麽人。倒也不是他有心的，只是失了手罷了。對方竟不依不饒地非要把他送到囚牢裏去，所以我想着，外甥女你同姑爺說一聲，挾制挾制他們，幫一幫你堂弟。”
善懷垂頭聽着，沉默不語。
那老婆子正要催促，善懷問道：“把人家打得怎麽樣？”
老婆子一愣，繼而讪笑着說：“大夫看過了，不會傷了人命，躺幾天休養休養就好了，不算什麽大事。”
善懷輕聲說道：“既然不是什麽大事，自然有衙門裏公論，又何必來煩擾我們老爺呢？他整日正經事還忙不過來，哪有功夫理會這些小事。”
老婆子着急道：“好外甥女兒，你好歹看在咱們的親戚份上幫幫忙，別袖手乾看着。姑爺官兒做得大，這種事只需要他一句話的事兒，又不是什麽天大的難事，你去說一聲又能怎的？”
善懷默默地說：“他的官兒做得雖然大，卻從來不是個徇私枉法的，我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老婆子本來是為求人才矮了身段兒，聽她話說得硬，頓時酸言酸語的道：“哎喲，果然是做了一品诰命夫人的了，行事語氣到底跟先前不一樣，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善懷止步，她并不是惱怒，多半是無奈罷了：“我看不上的是仗勢欺人的人，你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嘴上積點兒德。”
老婆子好歹還有些畏懼，不敢十分得罪，便乾笑着道：“我也并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只是覺着人情冷暖，親戚們都不像是從前了。”
善懷卻認真地看着她，正色道：“姨娘，我不是衙門上坐堂的大人，不能給你們斷官司。只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衙門自然不會冤枉了一個好人；如果真的傷了人家，該賠禮的賠禮，該道歉的道歉，該伏法的就伏法。別總想鑽歪門邪道，除非他真的是被官府冤枉，你們無處可訴，我或許可以去知會一聲，主持公道，其他的就別想了。”
老婆子變了臉色：“好好好，我一把年紀求到你跟前，你竟然這樣不給我老婆子臉面！回頭我倒要問問你娘，她是怎麽教的？難不成向家出來的女孩都是這樣沒教養，專門的頂撞長輩，忤逆不孝？”
善懷的唇動了動，可看這老婆子一把年紀了，今兒又是老太太的壽，何必挑在今日吵鬧。
當即只道：“我娘确實沒怎麽好好的教我們，所以沒教出一個打殺人命要坐牢的兒女來。”
冷笑了聲，轉身向內。
老婆子目瞪口呆，跟着走了兩步，被兩個丫鬟攔住。
她氣得跳腳：“向善懷，你別太仗勢欺人了！誰不知道姑爺在外頭有了人？有朝一日等你被擠下來，那才是掉毛的鳳凰不如雞，我且等着！”
善懷聽了個大概，心驚肉跳。
身後的丫鬟清荷趕過來，厲聲道：“還不把這驢兒草的的夯貨大嘴巴子打出去！”
丫頭們連拉帶打把個老婆子拽走了。
清荷折回來，又輕聲道：“夫人別理會那老貨，就差給她的嘴上安上嚼子了，滿口噴糞。我已經吩咐人把她叉出去，又叮囑了二門上，以後斷然不放她進門，誰要是敢違抗就打斷腿。”
善懷不語，稍稍一笑。
清荷端詳她的臉色，知她聽到那老婆子的話了，也不知如何安撫，只當無事發生地道：“聽說老太太點了一折子《三英戰呂布》，熱熱鬧鬧的必定精彩，夫人不如回去看戲。大好的日子，別為不相乾的人壞了心情。”
回到戲樓，才進門，就聽見一陣急促鼓樂，只見戲臺上一個頭戴雉雞翎，身着錦繡斑斓戰袍華服，身段軒昂高挑、扮相極為明豔英武的武生，踩着鼓點走了上來。
那樣威風凜凜，俊美無俦，仿佛天神下降，二郎臨凡。
善懷一怔，突然想起之前聽見丫頭們說，那慶祥班子裏都是女孩子的話。
而眼前的這人身量極高，難以想象女孩兒會生得這樣高，可是單看臉容，又實在美得不像話，若是小郎君的話，未必會有這樣好看。
可是亮相揮槍，身形如同蛟龍出海，又似神兵天降。
活脫脫的一個銀袍赤兔的呂溫侯，一舉一動格外飒爽風流。
原本底下的女眷們都交頭接耳，各忙各的事，這武生一亮相，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粘在了他的身上，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鑼鼓聲聲震耳欲聾。
善懷止步端詳了一會兒，目光掠向臺下，卻并不見夫君王碁。
她意興闌珊，眼前風景再好，也無心觀賞。
若有所思地轉身往回走，清荷卻被那臺上的人吸引了心神，等察覺她走開之後，才如夢初醒地趕忙追了上去。
兩個人出了戲臺，清荷問道：“這樣好的戲，不看實在可惜，是有什麽要緊事，還是身上不舒服？”
善懷說道：“你可知道老爺去了哪裏？”
清荷支支吾吾，無法回答。
善懷凝視着她道：“那些人的傳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可知道？跟我說句實話。”
清荷低下頭，她倒是想瞞着，可是又能瞞到幾時？
善懷身形一晃，喃喃自語：“不，我不相信。”
清荷思來想去：“夫人，我不敢當面扯謊，只是隐約聽着風聲，其實這種事情倒也不算罕見，夫人也不用擔心，橫豎您是正房，不管是誰進門也只是個妾，還是要伺候您的。”
善懷想聽的不是這些：“那人是誰？”
清荷咬唇，本不想說，可又瞞不過，索性道：“有人說是秦娘子。”
“誰？你說誰？”
善懷耳畔嗡的一聲響，就好像方才聽見了那些戲臺子上的鼓聲又落在耳中。
身上的力氣好像被什麽東西抽離了，竟無法再往前一步。
清荷極小聲的說：“他們只瞞着咱們屋裏的人。連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善懷眼前發黑，呼吸困難，半晌道：“大概是天兒太悶熱了，心裏很不受用。你去端一碗解暑的百合綠豆湯來，我在這裏坐一會兒，吹吹風，也許就好了。”
清荷知道她心裏難受，有心勸她回去，又知道此時此刻，恐怕她不想見那些人。
“好歹忍上一兩日，太太若是想整治那個人，我們自然也有法子……”詞不達意，丫頭悄聲說了一兩句，見她臉色稍霁，這才趕忙去了。
善懷扶着假山石站住，尋思了一陣兒，心頭其亂如麻。
好不容易挪了幾步，坐在石頭上發怔。
風從旁邊的小湖泊上吹過來，并不覺得清爽，反而有些透骨森寒。
坐了片刻，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了，便站起身來往前走，心裏想着要去找一找秦娘子問個究竟。
正穿過假山石洞，耳畔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心肝好兄弟，哥哥一看到你，魂兒都飛了，真像是前世的夙緣，今生終于見着，斷然不放你去。”
善懷震驚，覺得這個聲音好生熟悉，似在哪裏聽過，只是這說的話不尴不尬的透着下流，不是她內宅女子能聽的。
正想悄悄地離開，就聽到另一個頗為好聽的聲音略帶三分冷意地響起：“你想做什麽？”
之前的那人說：“我這人最是慷慨大方，你同我結交，你想要什麽給你什麽，天上的月亮都給你摘來，這條命都是你的，只要你答應同我相好。”
這句話說得不堪入耳，善懷隐隐紅了臉。
她終于想起來這聲音是誰，正是之前那向自己求情的老婆子的兒子，叫烏蕭的，拐着彎兒算來，還是他的表弟。
該死，實在不成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