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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番外:角色轉換
景睨将善懷抱起,縱身一躍,已輕而易舉的翻過院牆,雙足落地,悄無聲息。
就在他身形隐沒的瞬間,外頭來尋的丫鬟看到此處的院子門敞開,便又試探着喚道:“大太太。”一邊叫着一邊走了進來。
這下驚動了屋內的一對野鴛鴦。
景睨聽着那邊兒稍顯慌亂的動靜,不慌不忙的用腳将此間的門扇抵開,抱着人走了進內。
此時他哪裏有半點中了藥的模樣,雙目爍爍,清明銳利。
兩處院子緊挨着,中間只有一堵牆相隔。
只不過此處比起方才那處,看似只是尋常,并沒有很精心的收拾過,但也還算乾淨整潔。
把善懷輕輕地放在小床上,望着昏迷不醒的婦人,她的眼角還帶着一點淚漬,淚珠将落未落,就如同是芙蕖上凝結的露珠,透出幾分凄凄楚楚。
景睨擡手将那滴淚小心地拭去,似有若無地喃喃了一句:“可惜了。”
尚書府老太君的壽宴花團錦簇風風光光地擺了兩日,不知怎麽的,到了第三日,竟全亂了套。
王碁年紀不大便在這個位置上,想要借機巴結的自然不在少數。
第三日上,還是有不少人來送禮攀談,也有各家女眷,想要借着跟善懷以及老太君照面,為自家丈夫活絡運作一番,誰知竟不太像樣。
其一,門口處接迎的小厮無頭蒼蠅似,一團混亂,只顧瞎忙。其次,裏頭來接應的丫鬟婆子也慌裏慌張,大沒個章程,就好像沒有主事的人一樣。
那些來拜賀的夫人太太被請到裏頭,有少數被引到老太君跟前,大多數則被扔在外頭廳裏閑坐着,少茶少水,更沒有府內的人陪同說話。
甚至有些女客都沒有個來迎接的,茫茫然入了府門,不知往哪一處去。
今日來的這些雖說只是些四五品甚至往下之類,可到底也算是有些頭臉,畢竟厮混于京城,誰沒有個盤根錯節的關系,更別提還有些勳爵人家,就算已然式微,可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素日往來,表面功夫還應做的,可今日竟在王府裏吃了冷。
這些人表面上雖并不發作,心裏已經大不自在,勉強乾坐了半晌便借口起身告辭。
發生了這種得罪人的事,裏頭竟悄而不聞,因為此刻王府之中也有些沒頭緒。
原本負責操持老太君壽宴的自然是尚書夫人,可在第二日唱了戲後,夫人忽然害了病,請了大夫來看,說是受了驚吓,又過于操勞,以至于神乏體虛,力不能濟,需要好生的靜靜調養。
于是大房這裏便歇了事。
府內那些管事的沒了約束,群龍無首,自然是能偷閑就偷閑,能撈摸就撈摸,樂得自在。
老太君聽說大夫人害了病,老大不悅:“偏偏在我做壽的時候她病了,平時不見這麽嬌氣,成心的給我找不痛快。”
府裏人人都知道,這位大夫人是最孝順聽話的,向來任勞任怨,不曾有絲毫忤逆怠慢。
要是換了以前,在老太太做壽這樣重要的場合,但凡還有一口氣在,大夫人必定會操持得穩穩當當,一毫不差。
如今竟然撂了手,可見是病得實在不好。
王碁底下還有兩個兄弟,老二人在邊軍。老三雖然也娶了一房媳婦兒,只是三太太論起吃嘴是個中翹楚,要叫她辦事,卻似個沒腳蟹一樣,只會到處亂爬,哪裏會做什麽事,何況家裏這樣大的場面,一向都是大房的大夫人負責料理,她哪裏會通這些?
只是楊老太太因此事惱了大夫人,竟道:“既然她病了,那也罷了。這府裏也不是非她不可,之前讓她管家是給她體面,如今就不必再操心了,老三家的正好接過來。”
三夫人聽了倒是喜歡。畢竟管家的話,家裏一應的銀錢都要過手,或許可以趁機撈摸撈摸。
她滿心想着如何中飽私囊,哪裏有心給老太太做臉?當即不自量力,興興頭頭地只管答應了。
不出半日,府裏大亂。老太太因為在裏間被幾個親戚女人圍着奉迎,只顧高興,哪裏知道外頭已經兵荒馬亂。
直到晚間聽到身旁的管事婆子說起來才知道事情不妥當,趕忙喚了老三媳婦過來詢問。
三太太這一天吃得滿嘴流油,腰間也鼓了起來,聽見上房裏頭喚,知道是要興師問罪了,然而她卻并不怕,心裏有數。
老太太最喜聽人奉承,而且向來是個糊塗偏心的,三太太當即花言巧語地訴說委屈,說自己如何出力,而那些人并不聽她的話,她還累得心力交瘁之類,順便又抱怨大太太不管事等等,故意禍水東引。
楊老太太原本就看不慣善懷,聽了她的挑唆,自然生了氣,立刻就要叫人把善懷傳來,要大發婆母之威。
誰知道去的人很快回來,竟帶了一個令所有人都覺着意外的消息。
原來大房那邊說,大太太一直頭疼不好,又請了先生,翻過了歷書本子,說是沖撞了什麽三眼神将,需要到廟裏誦經靜養數日,因此在天黑之時,竟是出了門,去了祥福寺祈福。
說來也怪,大夫人辦事向來一向缜密穩妥,若是這種出門的大事,必定要提前兩三日跟王尚書或者老太太報備,得了他們的同意才敢動身。
何況如今正當家裏有正事的時候,卻一言不發地去了。
老太太當即暴跳如雷,立刻叫了兒子來質問。
誰知王尚書也并不知曉此事,聞言也甚是詫異,王碁在老太太跟前搪塞了幾句,出了門就叫屋裏的人來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王碁一向很知道善懷的脾性,要不是事出反常,她絕不會如此任性妄為。
問來問去,一無所獲,所有人只說是昨日午後,太太忽然犯病,是清荷丫頭扶着回了房,立刻請了大夫來看,吃了藥不見好,想必是沒了別的法子,這才去了佛寺。
王碁之所以這樣問,自然也有一點做賊心虛在裏頭。
昨日他一時沒忍住,帶了秦氏到了善懷的那小院子裏頭胡搞。
當時丫鬟來找,把他吓了一跳。
他整理衣裳,出外呵斥打發了丫鬟,幸喜無人窺破,還特意打量過周圍,也并沒有發現有人出現。按理說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這樣湊巧,善懷就“病”了。
王碁略有些後悔。
昨日他出外跟賓客周旋,晚上本要回上房的,可是給秦氏絆住腳,于是加上他以前也常常這樣,要麽在吏部,要麽在書房,善懷十天裏倒有九天是獨守空房的,她也從無二話,所以昨晚上,他也沒當回事兒。
直到次日,隐約聽說善懷病了,也還以為她是因為昨夜自己沒回去而鬧脾氣,
王碁哪裏會理會這些,自覺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去做,而裏頭的事兒,他絲毫不擔心,因為善懷操持這些是理所應當,而且一向穩妥。
直到現在,善懷一反常态一聲不響的就出了門,扔下這個爛攤子不管不顧。
王碁下意識覺着,發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正要往外走,卻見三弟王渼慌裏慌張地跑了進來,一看到他,立刻大叫:“哥哥,不好了!”
王碁怒喝道:“好好的日子你瘋什麽?還在府裏帶頭亂跑,成何體統?”
王渼慌忙站住腳,說道:“我是因為聽見了一個天大的消息,吓了一跳,所以才趕着回來。嫂子回來了不曾?”
王碁越發不耐煩:“找她做什麽?難不成還跟她有關?”
王渼說道:“這件事正跟嫂子有關。”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才道:“哥哥可記得那個烏蕭?就是昨兒來府裏賀壽的、嫂嫂的表弟。”
王碁想了想,有點印象,而且他聽聞烏蕭是犯了一點事的,便道:“怎麽?莫非此人又惹了禍?”
王渼道:“他死了。”
“死了?”王碁大驚,原來還以為烏蕭只是又犯了毛病,闖了禍。聽見王渼如此說,簡直不敢相信,忙問:“你哪裏聽說的?”
王渼跺跺腳說:“方才我從朱雀大街上過,聽我一個朋友說,一早上有更夫看見路邊的水溝裏飄着一個屍首,已經被泡得腫了。撈上來後,好不容易才辨認出身份……我那朋友恰好知道他跟咱們家裏有點關系,才告訴了我。”
王碁蹙眉:“掉在水溝裏,是因為喝醉了酒淹死的?”
王渼搖頭道:“不曉得,屍首在京兆府,聽聞已經在叫仵作驗屍了。所以我想先跟嫂子說一聲,好歹是她的親戚。”
“這倒不必了。”王碁哼了聲,“她哪裏知道回來?我倒要看看……”目光閃爍着,未曾說下去。
王渼察言觀色:“嫂子原本無事,怎麽就病了呢?這病了不好好的養在府裏,不請大夫吃藥,怎麽反而往外頭跑?不會是……哥哥跟嫂子鬧了別扭?”
王碁脫口道:“我連她的面都沒見着,鬧什麽別扭?少胡說。”
王渼愣了愣,瞥着王碁欲言又止。
王碁道:“怎麽,還有話?”
王渼見左右無人,才說道:“哥哥,嫂子的娘家人雖都在外地,可是聽說那向老将軍在同關方面極有威望的,近來不是說聖上想調他回京的?”
王碁呵呵道:“所以你覺着,她有了仗腰子的人,才在老太太壽誕這樣的大日子裏,撇下滿府的親朋賓客,自己跑出去躲清靜了?”
王渼乾笑了兩聲,說道:“卻也未必。我只是覺着嫂子一向是識大體的人,要不是有什麽天大的事,她未必肯這樣。”
王碁心一抽,他又何嘗不覺着如此,心裏略微忐忑。
可是兩人相處之時,他向來是說一不二的那個,更不會主動低頭去詢問發生何事。
何況他覺得自己占理,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善懷也不該在老太君做壽的時候撂挑子。
王碁心裏也堵着一口氣,準備等她回來的時候再計較。
心下煩憂,正要先行離開,王渼又小聲道:“之前皇後娘娘特意派人送了壽禮,何等榮耀,這其中怕也有看在嫂子面上的緣故,畢竟娘娘跟嫂子向來交好,要不然,別家的老太君做壽,也未曾見有這樣的殊榮。”
聞言,王碁臉色難看。
王渼的意思是提醒王碁不要太鬧別扭。
善懷的脾氣雖好,可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當初兩家的親事,雖是有娃娃親的緣故,但倘若不是向家當時蒙難,只怕王家還配不上向家。
只因為王碁當時不離不棄未曾悔婚,反而主動求娶,這才娶到了向大将軍的女兒。
要知道那會兒王家還只是個書香寒門,如今事易時移,當初的清白學子成了一品權臣,而向家也東山再起,雖然未曾回京,但皇恩浩蕩,就算向家的人不在京裏,皇後隔三差五地還要傳善懷入宮說話,也常常賞賜些東西以示恩典。
在些不知內裏、毫無見識的外人看來,尚書府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王尚書乃是朝臣楷模,天子近臣,向善懷能夠嫁給王碁,乃是着實的高嫁……
比如前日來的那老婆子,只因為向家人遠在關外,便以為仍是被流放着,只靠着王碁才“茍延殘喘”,她只認王碁是個能說話的“高人”,反而把自家人看的一文不名。
可是在一些心明眼亮、知根知底的人看來,這門親事是王家高攀了。
王碁心裏也明鏡一樣,但越是意識到這點,越是難受。他覺着自己才高八鬥,學識淵博,明明可以一舉奪魁,只因為娶了善懷,因此在有些人看來,倒好像是他占了向家的便宜,因為這個緣故,不免對善懷存着那麽一點難以言說的芥蒂。
不過對善懷而言,大概是因為娘家人不在身旁,又因為她是在危難之時嫁到王家的,王家天然對向家有恩,所以善懷知恩圖報,總覺着要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