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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番外:同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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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番外:同眠

善懷只顧忙碌,沒留意身邊少年緋紅的臉頰,幸而那僧袍寬綽。不似衣裙般繁瑣難穿,只需把身上濕了的脫下,随意套上便可。

直到做完了所有,善懷擡頭,才看見少年微微垂首,仿佛在出神。

善懷微笑:“我好了,還要勞煩你去後院找一找我的丫頭。”

景睨道:“若是要回去,我抱姐姐就是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好似有一點懵懂的羞澀。

善懷素來聽聞唱戲的人,迎來送往,逢場作戲,行為多與尋常之人不同,常常大膽妄為,輕浮狂浪。

可是從認識小青鸾開始,“她”就被烏蕭逼迫,“柔弱無依”的幾乎入了絕境,如今又在寺院重逢,自始至終,其舉止談吐絲毫看不出什麽外放之态。

善懷一則對他有一種天然的憐惜之意,二來也喜歡他的為人,不僅僅是因戲臺上那驚豔一瞥,更是這孩子長得很投她的眼緣。

如今他說要抱自己,善懷忙道:“不必,青天白日的叫人看見,還以為怎麽了呢。不然你扶着我回去也成,就是不知你有沒有別的事忙。”

景睨說道:“沒什麽事,我也是暫時借住在寺廟裏……消遣而已。”

善懷這才放心,便扶着手,小心的避開傷腳慢慢的往外走,又問:“對了,前日你是怎麽離開了,我都不知道。”

她只當自己那日昏迷是因為氣迷了心,可從未往外力去想。

此刻提起此事,也是關心之意。

景睨說道:“我怕離開久了有人找,加上看到太太的丫鬟尋了來,就先去了,姐姐你別見怪。”

善懷放了心,微笑說:“你無事自然最好。對了,烏蕭可還糾纏你?你別怕,假如他還不知進退,你同我說,我自然會想法兒教訓他。”

景睨笑了笑:“沒有,他不會再糾纏人了。”

善懷以為昨兒自己的話起了效,頗為欣慰:“這樣就好。你們唱戲也不容易,又不是每一家都是好人,老是遇到那種畜生可怎麽辦,你小小年紀,怕是吃了不少苦。”

景睨垂眸:“無妨,習慣了。”

兩人一說一答地出了門,忽然看到等在門口的大原身旁多了一只碩大的貓似的動物,卻把善懷吓了一跳。

定睛細看:“這是貓,還是豹子?”又絕不是豹子,兩只毛茸茸的耳朵,短短的尾巴,耳朵上有兩只天線似的高高豎起,若只看臉,卻不折不扣的是一只貓,但是體型實在太大,有三四只貓那麽肥大,蹲在地上簡直不比大原矮上多少,而且瞧着比貓兇多了。

大原說:“這是小吉祥,是猞猁,十九哥在關外救了的。我先前想捉那肥魚,就是想喂它,在這寺廟裏什麽都好,就是吃不到葷腥,小吉祥都餓瘦了。”

說話間愛惜的用手輕輕的撫摸那花貓兒的背。

猞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耳朵抖抖,依舊甚是優雅地蹲在地上。

景睨便跟善懷說道:“怪不得你把他認成豹子,學名雖然叫做猞猁,可是也有地方叫他做土豹,大山貓,老虎崽子。生長在深山老林子裏,自然很少見到,姐姐不認得也是有的。”

善懷仔細端詳,嘆息說:“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景睨挑唇,扶着她往外走。大原忙問:“去哪?”景睨使了個眼色,吩咐說:“你就在此看着小吉祥,不要到處亂走,更不許到池子旁邊去,再掉下去可無人救你了。”

大原悶聲答應了,目送他兩個離開,摟着小吉祥頭碰着頭說道:“十九哥變了,以前看見女子婦人,便離得八丈遠。現在倒好,竟主動貼上去。那婦人叫他妹妹,他居然還答應着,簡直是聞所未聞。”

小吉祥張開嘴,沙啞地叫了聲,仿佛是在回答他。

那邊,景睨扶抱着善懷越過門洞。正好清荷見她許久不回來,四處找尋不着,有些着急。

猛可裏看見兩個人相扶相攜地過來,吃驚地迎上來:“太太,這是怎麽了?”

善懷道:“不小心掉進了水裏,傷了腳,多虧了小青鸾妹子。”

清荷看向景睨:“妹子?小青鸾?”見面前少年明豔英武俊俏風流,差點脫口而出,這不是一個小郎君麽?怎麽就是妹子?

把景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望着那過分俊美好看的眉眼,突然驚喜交加地說:“你莫非就是前日戲臺上扮武生的那位?”

景睨點頭,并沒言語。善懷說道:“不是她是誰?可是有緣分,竟然在廟裏碰頭。”

清荷前日看到他在戲臺上亮相,原本就一見歡喜,如今相見,簡直喜上加喜。

兩人合力扶着善懷回了房。清荷捧起她的腳把傷處看了看,見處理得甚是妥當,心中對于景睨更多了幾分贊賞。只不過到底是落了水,怕着了涼或者受了寒氣,倒也要內服一些湯藥才好。

清荷忙忙地出去尋人,叫請大夫來看。

善懷覺得沒什麽,不想讓清荷興師動衆,話未出口卻又打住。

她來到寺裏,本來是為躲清靜,沒想到反而弄假成真,幾乎真“病”了。

這邊兒清荷前腳才出去,後腳有個丫鬟又匆匆趕來說:“太太,有師傅來報,說是門上有人來尋太太。”

善懷問道:“是誰?”

丫頭說:“是顏家的三爺。”

善懷聽別人倒也罷了,聽見嚴三爺,面上頓時露出喜色,說道:“快,快去請!”

景睨在旁坐着,看她如此歡喜,不由得問:“是太太的相識?”

善懷笑道:“是一位極好的兄長,你見了就知道。”

景睨在她跟前兒裝得像模像樣,只因為善懷先前先入為主,認定了她是慶祥班的人,女扮男裝的小武生。

可要是見了外頭的男子,尤其是那一位,恐怕立刻就要露餡兒。

他不慌不忙起身說道:“既然人家是來尋夫人的,自然是有事相見,我在這裏反而不便。何況留大原一個在後頭,我也不放心,是時候該回去了。橫豎姐姐住在這裏,我得空便來尋你,可好?”

善懷他要走,略覺失落,但也不必勉強,只得囑咐:“甚好,我大概還要在這裏住上幾日,你得閑就來尋我說話。”

兩人告了別,景睨才去,一道高挑軒昂的身影大步流星從門口走了進來。

顏垂纓見善懷一身居士素服,臉色又不好,吓了一跳,趕忙上前道:“這是怎麽了?”

善懷回來後還沒來得及換衣裳,仍是一身居士袍。看顏垂纓着急便說道:“三哥,無礙,只是我方才出了點事兒,才換了這一身兒的。”

顏垂纓皺眉,肅然地望着他:“出了何事?”

善懷就把自己不小心落入荷花池的事說了,并沒有說是自己為了救那孩子。

誰知顏垂纓聽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問:“真的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善懷原本不解這意思,對上他關切的眼神,忽地想通了,啞然失笑:“三哥莫非以為我是自尋短見?”

顏垂纓聽她能玩笑,才信她的情形不至于太糟,這才一撩袍子落座,先垂眸尋思了片刻,才道:“我聽說你們府裏老太君的壽誕弄得很不像樣,就覺着不對頭。叫人一打聽,才知道你病了。你跟我說句實話,到底是出了何事?”

善懷原本面上還帶着笑,聽他問起這個,便斂了三分笑意,随手整理了一下袍袖:“沒什麽大事,也能驚動三哥巴巴地找來。”

顏垂纓說:“我最了解你的脾氣,要不是王家的人得罪狠了,你絕不至于會扔下那個擔子。”他望着善懷,“你要是不想說也罷了,我不問就是。”

善懷本來不想說那糟心的事,把那種事說給顏垂纓聽,簡直是亵渎了他的耳朵。可是此刻若不說,他回頭指定會叫人去查,立刻就會知道,那又何必呢?

于是善懷就将昨日自己無意中聽見了王碁跟秦氏對話的事情告知了。說完之後,善懷道:“當初家裏把我嫁過來的時候,曾經同他們家約法三章,他也答應過,這輩子絕不納妾,只我一個。可是三哥也知道,這幾年我都不曾生下一兒半女的。假如他堂堂正正地跟我開口說要納妾,我雖然不快,卻不至于不答應,誰知背地裏如此欺我。”

顏垂纓臉沉似水:“你想如何?”

善懷說道:“我在王家這幾年,任勞任怨,沒有對不住他們的時候。縱然有恩,也是報了。我現在只想看他是什麽意思。他就算納妾,也須找個好人,不能把那蛇蠍一般的人放在我身旁,否則我寝食難安。”更別提還有那些什麽平起平坐的話了。

顏垂纓微微颔首:“你有這般打算就好,不至于一棵繩上吊死。可是,假如他執意要納秦氏呢?”

善懷淡淡地說:“那也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顏垂纓道:“你的意思是……”

善懷揚頭笑說:“家裏人都在關外,大不了投到關外,我們一家子團聚,要是家裏容不下,我好歹這幾年攢了些銀錢,天大地大,總有立足之處。”

顏垂纓目光閃爍:“就這麽想離開京城?難不成京城只有他能絆住你的腳?”

善懷眼神溫和的看着他道:“三哥何苦自降身價,跟他相比。不過如果真的走到那不堪的一步,我豈會再留在京裏?沒的也讓三哥為難。”

室內一時沉默,誰也沒有開口。半晌,顏垂纓才低聲道:“當初若不是我奉旨南下,怎麽會讓你陰差陽錯地嫁到王家去?”

善懷急忙攔住他:“過去的事了,不要再提。”定了定神,她小聲地說:“三哥,你知道我從來把你當兄長看待。”

顏垂纓微微一震,終于噤聲不語。

又過了會兒,清荷從外頭回來,引了一個大夫,顏垂纓才知道善懷傷了腳,怪她沒有告訴自己,想看看她傷得如何。

善懷安撫道:“已經料理過了,三哥別擔心,只是傷的難看,不好污了三哥的眼,只管到外頭等我就是。”

顏垂纓知道她是避嫌,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你既然把我當兄長看待,又說這話是何意?”

善懷啞然失笑,不再多言。

兩人誰都沒有察覺,在房間之後,本該離開的景睨靜靜站在那裏。

此時這才放輕了腳步,悄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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