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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番外:和離
據說吏部王尚書在祥福寺裏遭人伏擊,身受重傷。
善懷直到次日才得到這個消息。
京畿司派了人來調查,一無所獲。
王碁昨夜前來,自然帶着親随,他素來行事不算張揚,此番前來,也只是帶了三十幾人而已。按理說,除非是刺客大規模襲擊,否則不會有礙,誰知交手過後,其中一大半兒都帶傷挂彩,幾十人沒有攔住行兇之人。
王碁以狀元之身入朝,一路順風順水,青雲直上,從未吃過這樣大虧。
本來覺得如此醜事,不宜張揚,但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正好他想要調查慶祥班的小青鸾到底如何,因而便同京畿司的人說了,動手的是小青鸾,還有他帶着的一只猞猁貓。
京畿之人聽他說得有頭有尾,立刻派人緝拿,可尋到慶祥班後又犯了難。
原來昨日,慶祥班被嘉定伯府請了去做堂會,并未離開府中,不過小青鸾卻在兩日之前就已經不在班子裏,據說是傷了腿腳,出城養傷去了。
差役撲了空,也不敢十分為難戲班,畢竟有伯爵府的庇佑,而且京城之中,各家王公貴族多的是喜歡慶祥班的,不敢得罪。
趕往祥福寺追查,寺廟的僧人雖說此地确實有一個美貌少年停留,但從昨夜開始便不知所蹤。負責追查的差役無可奈何,只能詢問那少年的樣貌,想看看回頭能不能畫影圖形。
王碁雖然只認識小青鸾對自己動手,但卻并未說原因。
一則他尚且猜不透這小青鸾的來歷,但更令他難以啓齒的是,他很擔心善懷跟小青鸾之間有點兒什麽,若此事傳揚出去,那可是滔天醜聞。所以他只說小青鸾意欲行刺。
因為這個,京畿府的差役自然不曉得善懷跟小青鸾相識,故而也沒詢問善懷有關昨夜行刺之事。
善懷還是從清荷口中得知,雖然也甚是詫異,但想想昨夜王碁來勢洶洶,猜測大概是小青鸾年少氣盛按捺不住。
她一直覺着那女孩子柔柔弱弱,羞澀腼腆,不像是戲臺子上那樣英武非凡,不像是能把王碁以及親随一乾人等打得落花流水的,生恐有什麽誤會,或者有人冒名頂替。
只不過景睨已經帶着大原離開了祥福寺,甚至沒有道別。
善懷尋不到他,心中頗為惆悵,隐隐地有些擔心,怕他被京畿司的人追查到,萬一因而吃虧受屈,這豈不是因自己而起的無妄之災。
那邊兒王碁稍微恢複,便命人秘密去查小青鸾。
很快心腹之人回來報說,小青鸾确實是女郎,只不過兩日前在府裏登臺之時突發惡疾,所以急急地出城療傷去了。
王碁聽後大驚,那日他也聽說小青鸾登臺過的,而且府裏老太太衆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親戚女眷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如今看來,竟是有人冒名頂替。
他的直覺果然不錯,那人非真正的小青鸾,而是個男子。
一想到此,簡直如五爪撓心。雖然善懷看着并不知曉內情,而且也不似動心的樣子,可是那少年兇殘狠毒,才見了一面就對自己下殺手,這自然是因為他對善懷有不可告人的企圖。
王碁心中大恨,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少年,将他碎屍萬段,同時心中又有些擔憂,因為善懷從未像昨日那樣冷淡相待,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種不祥之感。
此事若是料理不好,恐怕真的會寒了善懷的心。
王碁确實難以割舍秦氏,然而秦氏跟自己的前途相比,孰重孰輕,王碁還是分得清的。
他很快做了決斷,準備等傷勢略好之後,就立刻去請善懷回來。
至于楊老太,因見兒子去了一趟佛寺,重傷而歸,心中自然生恨,口中罵天罵地地說些難聽之語。
王碁少不得約束母親,叫她不要如此。楊老太只當兒子已是一步登天的人,可以任意拿捏善懷,哪裏會聽他的,便說道:“她若如此忤逆,不如休了。如今我兒身為一品大員,自然多的是高門大戶的女孩兒相配。”
王碁心頭一緊,急忙喝止,雖然他向來不把善懷看在眼裏,但真的要平心而論算計起來,他是很分得清的。又怕不說服老娘以後壞事,于是語重心長道:“別的且不看,就說她跟宮中皇後娘娘的交情,這一次母親壽誕,娘娘還特意派人送了壽禮,萬一此刻做出休妻之事,得罪了皇後,母親可想想是什麽後果。”
這一句話徹底封住了楊老太的嘴,她眼珠一轉,又想出一個主意:“可是她這幾年都不曾有出,難不成要我兒斷後,你有幾個表妹都是不錯,不如先給你納幾個妾。”
王碁心煩至極,只得說道:“不必再添亂,到此為止。若我有心要納妾,我自己就說了,不必母親操心。”
楊老太平時雖嚣張跋扈,但是也害怕自己的這個大兒子,好歹閉嘴。
等她去後,秦氏悄悄地來尋,看到他傷的厲害,少不得淌眼抹淚,惺惺作态。王碁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便盡力安撫說道:“先前我們在那小院兒裏的事,恐怕是被她撞破了,如今她傷了心不肯回來,少不得先委屈你。”
秦氏心一沉,問道:“王郎想要如何?”
王碁說道:“此番先哄着她回府,我再說幾句好話。天長日久的,她就改變主意了,到那會兒再說。我的意思是不要操之過急,你可明白?”
秦氏委委屈屈地說道:“我雖然想跟在王郎身邊,光明正大地伺候你,但既然你這樣說,我自然不能壞你的事。”
王碁笑道:“可知我便是喜歡你這樣識大體。”
秦氏便靠在他身上,說道:“只要王郎別對我始亂終棄就是,不然的話……”底下的話她并沒有說出來。
王碁心裏有事,并沒在意,只是摸着她的頭發,問道:“上回的藥你喝了?”
秦氏眼前一暗,說道:“自然喝了。”
王碁露出滿意笑容。
寺廟之中,善懷少不得派人去打探景睨跟大原的下落,正在跟寺廟中的僧人詢問昨夜的經過,外頭顏垂纓又來到。
那僧人退下之後,顏垂纓說道:“昨晚上究竟何事,王碁怎麽傷了?”
善懷就把自己所知告訴了他。顏垂纓其實來之前也打聽了個大概,只是想看看善懷知道多少,聽她說完,便道:“你說打傷了王碁的是小青鸾?”
善懷點頭,說道:“自然是他。前夜,我們……”
剛要說前夜睡在一起……話未出口,又及時地停下。
顏垂纓目視着她,本來想等她說完,見遲遲不開口,便試探說:“你同他很熟稔?”
善懷稍微遲疑,她沒什麽可瞞着顏垂纓的,從來把他當做最親近的兄長。雖然前夜的事未曾開口,卻把如何認識小青鸾,如何因為他痛斥烏蕭等等說了,包括自己落水被他救上來。
顏垂纓聽完,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之色,說道:“你說烏蕭曾經想輕薄他?”
善懷點頭說:“那厮不學好,他老子娘還想讓我求情,被我說了一頓,以後也不知會怎樣。”
顏垂纓苦笑了聲,說道:“看樣子你還不知道,那烏蕭已經是死了。”
善懷匪夷所思,問道:“三哥,你說什麽?”
顏垂纓就把在街頭水溝裏發現了烏蕭屍首的事情告知了:“關于死因,京畿司只說是喝醉了失足落水,身上雖有傷痕,卻也像是撞出來的。難以判定。”
善懷正心頭忐忑,聞言道:“喝醉了酒掉進溝裏,這,這也算是……”
顏垂纓微微一笑,說道:“你想說罪有應得?”
善懷确實是這個意思,可是人已經死了,這麽說,似乎有些……
顏垂纓道:“他也确實惡貫滿盈,手上握有人命,死不足惜。”說完後面露猶豫之色,片刻道:“有兩件事,我想還是不瞞着你了。”
善懷忙問何事,顏垂纓說道:“第一,在寺廟裏住着的這位小青鸾,恐怕不是真正的那個戲子。”
善懷差點兒把手中的茶盞摔了:“什麽?”
顏垂纓嘆道:“那假冒之人,恐怕是小青鸾的相識,只因為烏蕭糾纏小青鸾還傷了她,所以才代替小青鸾上場,恐怕是想借機教訓烏蕭,又或者是別的什麽緣故,總之,他應該是沖着烏蕭來的。”
善懷後知後覺,陡然心驚:“三哥的意思,難道說烏蕭的死不是意外嗎?”
顏垂纓道:“我雖這樣猜測,但并無真憑實據,還是慎言。”
善懷咬了咬唇,心砰砰亂跳,想到這兩日跟景睨的相處,心頭五味雜陳。
他不是小青鸾,那又是何人?等等,他要不是小青鸾,那他還是不是慶祥班的人?假如不是慶祥班的人,那她還是不是……女子?
善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顏垂纓端詳着她,道:“此人不知正邪,也不知是否是有意接近你的,以後倘若還出現,你一定要留心,最好不要單獨相見。”
善懷忍着心驚先答應了,顏垂纓卻又沉吟不語。善懷好不容易鎮定心神,看向他面上,問道:“三哥剛才說是兩件事,另一件?”
顏垂纓問道:“昨夜王碁來同你說了什麽?”
善懷道:“也沒什麽,就是想讓我回去,又說想納妾,被我斥回了。”
顏垂纓的眼裏掠過一絲怒意,說道:“有一件事,我是新查到的,跟你有關。你先答應我不要動怒。”
善懷已經把心頭的千思萬緒壓下,正色端坐,等他開口。
顏垂纓先吃了一口茶,才道:“我找了些門路,派人買通了王府的內院之人,探聽到一個有關你的消息。你可知這幾年你為何沒有身孕?”
善懷沒想到他要說這件,臉上騰地紅了,喚道:“三哥……”
顏垂纓溫聲道:“我并無他意,只是關心情切,你莫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