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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番外:追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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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滿眼惆悵,雙眸霧蒙蒙的,她只顧趴在窗戶上發呆,沒留意對面船上有一人立在窗邊,雙目凝視着她,滿眼驚豔。

次日天氣不好,一大早陰沉沉的,船家來說恐有風雨,要推遲兩個時辰啓程。

善懷心虛煩悶,只管答應,趴在窗邊聽雨聲。

此時對面船上一人咳嗽,善懷正出神未留意,那人見她眸含秋水,不施脂粉卻清麗絕豔,揚聲念道:“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這念誦驚動了善懷,擡眸看向對面,見窗邊站着一個握折扇的書生。目光相對,書生微微行禮。善懷莫名,明明不認識此人,不知他是做什麽。

清荷從後走來:“娘子身子好不容易好些,別再吹風了。”說着放下簾子,又小聲兒地對善懷說道:“娘子,那人像是個登徒子,哪裏有直勾勾看着人的。”

對面書生兀自怔怔站着,泥雕木塑一般。

誰知又不多時,清荷進來:“隔壁船那個呆頭鵝一樣的原來叫什麽顧四郎君,剛才送了一盒蜜餞來,說同行有緣,知道娘子暈船,送了解膩開胃的。”

善懷疑惑:“又不相識,倒是熱心。”

清荷道:“何止熱…心,還熱…情呢。”

善懷明白其中意思,啞然失笑:“罷了,別收人家東西。”

清荷道:“我早已經退回去了,只是恐怕那人未必死心。”

善懷沒把這小事放在心上,兀自惦記景睨,神思恍惚,竟覺頭疼。清荷笑道:“我倒是後悔出京了。自打離京,娘子就病病歪歪的,先是馬車颠簸沒好生吃飯,上了船又吐了這些日子,如今又添頭疼,怕是先前吹了江風。”說着洗手過來輕輕給她揉按,“娘子是想十九爺了。”

善懷低低道:“我只盼他無事。”

清荷道:“這樣牽腸挂肚如何使得?早知道就不走了。”

善懷道:“走是一回事,想是另一回事。”

清荷撲哧笑了:“娘子承認想他了。”

善懷無奈:“你這丫頭,怎麽總調笑我?”沉默片刻,想到昨日的話,“你沒聽說麽?皇上很快要昭告天下冊立太子,等他後宮充盈,我們算什麽?倘若我要跟許多女人争他的臨幸,又何必從王家跑出來?”

清荷道:“倘若十九爺不是那樣的人呢?”

善懷道:“他自己未必想要,可皇家禮法豈是輕易能改的?更何況還沒怎麽樣,就有人行刺了。要是真陷進去,誰知道還有什麽內憂外患?我還想安生過兩天消停日子,怎麽就那麽難。”

果然一場急雨落下,雨過之後重新啓程。意外的是,鄰船竟也同行。起初以為是巧合,慢慢發現不對——那書生頻頻探看,清荷不理睬,他仍屢屢派人獻殷勤。

清荷皺眉:“娘子,這厮賊心不死。”

顏垂纓派的兩個侍衛也發現異常,詢問是否打發。善懷道:“只要他不來滋擾,就不必理會。江河這樣大,他說同路,倒顯得我們霸道了。”

又過了三五日,那船始終跟着,可卻并不曾有其他逾矩之舉。

清荷忍無可忍,站在船尾上叉着腰,喝斥書生離遠些。

顧書生文質彬彬的一拱手:“姐姐莫怪,在下并非歹人,是陳州學政府四郎君。那日見過娘子,一見傾心。倘若娘子願婚配,在下願禀明父母,求娶娘子。”

清荷屏住呼吸看裏間的善懷,善懷也聽見了,啼笑皆非:“好意心領,只是我早已婚配,已有夫君。”

四郎君不信:“若娘子有夫君,為何不見同行?”

侍衛跳到他船上:“娘子與誰同行,用你管?”

四郎君吓了一跳,見侍衛身手不凡,雙眼放光:“原來是高手!好俊的輕功,不知能否教我?”

侍衛覺得他甚是傻氣,喝令:“莫再跟着我們娘子,更不許出言無禮,否則不客氣!”

四郎君置若罔聞,自顧自道:“往前再過兩日便到我家地頭了,到時候請娘子及各位過府飲宴,略盡地主之誼,可好?”

顏府侍衛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自說自話的奇葩,打也打不得,罵也白搭,善懷看出他是被家裏人寵壞的,從此只教不理就是了。

如此距離陳州一日路程時,航道忽然封鎖,船家說是官兵所為——前方有貴人經過,運河船只都要靠岸,讓貴人畫船先行。

衆人停船靠岸,運河兩岸數百上千條船靜靜停靠,如逶迤儀仗。官兵警告不許站在甲板,不許擅自開窗,衆人躲在船艙從窗縫打量,好奇是什麽貴人有這聲勢。

顧公子小聲啧啧說:“自我記事,從未見過這樣大的陣仗,倒像是皇上出巡。”

衆人吓了一跳,叫他噤聲。他卻較真,對善懷的船說:“我沒騙人!上回南籍前相爺回鄉也不過如此,才進航道就有屬官迎接,今日這陣仗,前方必定有本地屬官等待。”

正說着,幾艘船逆流而來。為首二層大船上站着一堆官袍之人,琳琅滿目,個個氣宇軒昂,為首是一府知州,身後盡是江南府有頭有臉的人物。

顧公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逡巡,最終在第三艘船尾看到熟悉影子——其父陳州學政,竟只站在毫不起眼的位置。

五六艘船匆匆逆流迎接,那邊一艘大船順流而至,周圍分布幾艘小船。兩岸船只靜默,衆人肅然起敬。

善懷心潮湧動,難受得很,推開船窗想吹吹風,小船上的侍衛立刻發現,厲聲呵斥。善懷吃了一驚,松手瞬間,感覺對面船上有一道銳利目光穿透一切落在自己臉上,心跳驟然加快,有一種莫名的預感,那是景睨!

一個陰冷的聲音問:“出了何事?”

警戒侍衛回答:“剛才有艘船擅自開窗。”

那人冷哼道:“還等什麽?抓起來仔細盤問!皇上的意思是,凡可疑者,不能放過!”

侍衛船只向着此處飛速趕來。顧公子見狀慌忙道:“這位是跟我同行的娘子,并非歹人!我是陳州學政之子,家父就在那艘船上!”

侍衛皺眉:“原來是顧郎君。”揮手讓另一艘船的人包圍第三艘船,顯然是沖着顧學正的,只當做是圖謀不軌的同夥兒。

這邊侍衛正欲進船艙,卻聽見一個冷淡的聲音:“不用查了。”聲音不高,卻帶着無上威壓,叫人魂飛魄散。

侍衛慌忙領命,收回腳步回到自己船,臨行喝道:“不許再擅自開窗,不許私窺!”劃船去了。

船艙內,善懷腦中昏沉。直到那邊幾艘船彙合,大船上知州衆人隔船跪倒,簇擁着那艘船往前。等他們遠去,兩岸船只才又熱鬧起來,議論船上到底何人,連知州都要行叩拜大禮。

船只重新前行,走了半刻鐘,見前方那船仍在護衛船簇擁圍繞之下有條不紊地向前,其他船遠遠避開,像海中魚群避開大鯨魚。

善懷船上的船家也隔着十數丈遠悄悄而行,卻見大船上有人擡手指了指他們,又招了招手。船家愕然,來不及告知清荷,已改變方向靠過去。

清荷發現異樣時,船已拴在大船旁,甲板搭在一起,船家跪倒不敢動。正忐忑,見大船船艙走出一人——身着黑色五爪龍袍暗紋短袍,襯着挺拔身量,如華貴鋒利的劍。雙眉如墨,眸似點漆,臉色格外白,好似沒有血色。

清荷這才明白,原來真的是景睨。

事隔月餘,卻好似隔數年之久,是景睨,卻又不是他,因他身上的氣息如此陌生。

船艙之中,善懷才漱過口,嘴裏含着一片兒酸梅。

外頭并沒有驚動裏間,清荷也沒來得及禀告。善懷聽到門口響動,還以為是清荷,合着眼睛說道:“怎麽好像又停了,不是不讓過吧?”

景睨一聲不響走到她跟前,細細端詳,憔悴了好些,下颌都有些尖尖的了,她的一只手耷拉在床邊兒,船上的床很低,透明的指甲幾乎點在地上,這只手美的好像是垂落的玉蘭花。

善懷沒聽到回答,也懶得再開口,只是吸吮着嘴裏的酸梅,感覺那酸甜之氣充盈口腔,自喉間劃過,才覺着胸口那股悶燥之氣慢慢散開:“想來那艘船裏一定是他了,不知道他為何會來到此處,但既然能夠乘船前來,想來那傷應當是無礙……”

景睨腳步一頓。

善懷微微一笑道:“你也不用取笑人,我只不過是說說而已,開弓哪有回頭箭,等到了地方,從此安安穩穩的就算了,沒有誰缺了誰會活不下去。”

景睨眼中的寒光乍現,手卻探過去,将善懷半垂落的那只手握住,強忍着要送到唇邊的沖動。

沒見到她的時候,恨不得找到她把人撕碎,見到了之後,卻又恨不得将人捧在手掌心。

“你是安穩了,我呢?”

善懷猛然聽見這一句,一驚之下,嘴裏含着的那酸梅滑到喉中,頓時噎住。

她本來就是半躺着的,此刻猛然坐起來,呼吸困難,開始劇烈咳嗽。

景睨猝不及防,可看善懷捶着胸,握着脖頸,忽然反應過來,立刻将人抱入懷中,擡手摁在她後背,掌心催發一股力道透了過來。

善懷只覺得喉頭一松,那作祟的酸梅跳起,從嘴裏滑落在地,她垂着頭,大口大口地開始呼吸。

而身後,景睨靜靜地望着善懷的動作,卻捏住她的臉頰,迫使她轉頭看着自己,同他說話。

善懷勉強擡眸,眼中帶淚地望着他。這淚多是因為方才喘不過氣逼出來的,便是這麽不經意的一瞥,落在景睨眼中,如此楚楚可人。他屏住有些紊亂的呼吸,目光在善懷的臉上逡巡,終于,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動起來,景睨将她後頸一攬,狠狠地吻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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