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73章番外:追妻
善懷思來想去,謹慎起見,命人秘密去請顏垂纓盡快到府,只說是有事相商。顏垂纓本在禦史臺,聽來人如此鄭重,即刻告假,旋風般趕來。
善懷已等在內堂,見他進門,緩緩起身迎接。
顏垂纓在路上,已在思忖善懷請自己所為何事。進門四目相對,隐約猜到答案。
清荷引他入內,不等吩咐,悄悄退下。
善懷開口道:“三哥,今日請你來,只問一件事,還請三哥同我說句實話。”
顏垂纓未等她說完便問:“你,已經聽說了?”
善懷一怔:“三哥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顏垂纓道:“如今對你而言,最要緊的自然是他。你想問的,我猜多半是他的身世。”
善懷站不住,扶着椅子把手慢慢坐下:“這麽說竟是真的?他,不是景泰侯府的庶子,而是……”
顏垂纓雖知屋內無人,仍謹慎走近她身旁,低聲道:“此事只有幾位皇上的心腹近臣知曉,連我也是猜測所得。若無差錯,景睨恐怕就是當年皇後娘娘‘夭折’的那一位皇太子。”
善懷靠在椅背上,陣陣暈眩。原本等顏垂纓來時,心裏還有一絲希望,此刻那希望如泡沫般破碎,身上力氣蕩然無存。
顏垂纓看着她失魂落魄之狀,問道:“莫非是世子殿下告訴你的?”他本就是有心人,來的路上詢問過接自己的仆人,知曉此前寧王世子入府,而景睨一上午在外頭奔波忙碌,卻不在府中。
善懷幽幽嘆息,面上浮現苦澀之意:“我本來想賭一把,沒想到還是我太想當然了。”
顏垂纓默然無語,片刻後才問:“你覺着如此不妥?”
善懷道:“這都不必我說了。我只想有個人同我安生地過日子,沒想去争權奪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我也沒那個福分去争。倘若他真是這個身份,以後成了皇子、太子,我算什麽?我連他納妾都不願,可他要是太子,又豈會由我做主?”
顏垂纓本應高興,或者趁機踩一踩景睨,卻鬼使神差地說:“卻也未必,個人有個人的脾氣。”
“也許三哥說得對,可是我已經不敢賭了,”善懷笑笑:“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也該到此為止了。”
顏垂纓臉色微變:“你想怎麽樣?”
善懷想到景睨那烈火爆炭似的脾性,倘若跟他開口說要分開,景睨指定不會答應,一氣之下,恐怕還會做出什麽來。她輕聲道:“我想離開京城。”原本她也有此打算,只因種種緣故推遲,現在算是天時地利。
顏垂纓忍不住問:“你是單純想避開他?”
善懷卻又站起身,主動握住顏垂纓的手:“三哥,不必說了。”
顏垂纓垂了眼簾。善懷道:“事不宜遲,我想盡快離京。此處宅子及京中數處田産雖有專人照看,但還需三哥時不時從旁照應。事發突然,來不及處理更多,只能托付給三哥了。”
顏垂纓還想再勸一勸,道:“你可再想一想,不必如此着急,也不用擔心其他。假如你決定同他一刀兩斷,就算不離京,我也……”
善懷手一緊,阻住他的話。雖然跟景睨相處日短,但從先前顏垂纓講述的他在邊關的種種行事可見一斑。景睨是一把太快太利的刀,所向披靡,也更容易傷人。
善懷知道顏垂纓想說,若自己留下,顏家必定會不惜一切庇護,就算帝王又如何?可不能把顏垂纓或顏家當成景睨的磨刀石。如果只涉及自己,她可以賭,就像知道景睨去辦婚書時,她雖然驚訝可也是默許了。她喜歡景睨,所以想抛下千頭萬緒,那若乾的顧慮,想去賭一賭兩個人的将來。可若事情超出自己的範疇,牽連更多人,這盤棋便不能再繼續,只能抽身而退。
顏垂纓難以形容心中所感,良久才道:“倘若你去意已決,京城一切我會替你看着,不必擔心。另外,我有兩個随身侍衛,武功還過得去,你離京時帶上,關鍵時候能護衛一二。”他其實不願意善懷走,但如果善懷非要如此不可,那他要做的只有全力相助。
善懷沒有推辭,鄭重行禮道謝。
另一方面,景睨因婚書之事,大中午便到了禮部。他知道皇帝想逼他低頭,可惜老東西打錯了主意——他景十九不是金絲籠裏的雀鳥,是能殺人的雪夜惡虎。他打定了主意,靖信帝若繼續讓各部推诿,他索性不要那張勞什子婚書,回去說服善懷一同離京,想必善懷會答應,畢竟她那樣溫婉可人,自己三生有幸才能遇到,大概是因為心中有得到的喜悅,所以克制了他骨子裏的殺性。
只不過對有些人來說就不必手下留情,比如……倘若王家不識相,他不介意用點手段,讓王家再也沒法伸手,京城講究王法,不能明目張膽地殺,那他私底下動手總可以的。
若善懷想要诰命,他會竭盡全力取來,又或者聽聞海外有孤島仙山,要是皇帝容不下自己,大不了帶善懷遠遁。總之要他乖乖低頭回那個大籠子,絕無可能,咽不下這口氣。
跟随景睨的暗衛遠遠看着,之前已叫人回宮禀奏。很快,宮中派了一名氣質略顯陰柔的內侍,名喚齊安,帶了皇帝口谕,讓禮部尚書親自料理景睨和善懷的婚書之事。
這很出乎景睨意料,心中嘀咕老東西到底是想開了,還是又盤算了什麽陰招兒。不管怎樣,婚書到手,他喜滋滋拿了便要回府。
禮部尚書之前被景睨堵在部裏不敢露頭,忙活完擦了擦汗,詢問齊安:“這位爺到底是什麽來頭?公公晚來一步,他怕是要把我禮部的大門都拆了。”
齊安皮笑肉不笑:“尚書大人莫急,若論這位爺,別說是拆大門,就算把整個禮部夷為平地也沒什麽稀奇。”
禮部尚書呆若木雞,本來想趁機告狀,此刻突然噤若寒蟬。
景睨揣着婚書,急着回去邀功,迫不及待騎馬抄近路。
才進一處巷道中間,突然察覺異樣,還未反應,頭頂萬箭齊發。
與此同時迎面巷子口滾過一個木桶,他想後退,身後一陣車輪響動,數個木桶滾進來,其中一個因撞擊破碎,流出刺鼻的桐油氣味。
而頭頂亂箭中夾雜火箭,若落在桐油上,後果不堪設想。
這架勢竟是天羅地網,前進無路後退無門,就算有飛天遁地的本事也無法施展。
善懷一行剛出城門,身後傳來激烈馬蹄聲,隐約夾雜關城門的吆喝。車廂裏,善懷仿佛聽見,掀開車簾向後看,只見城門口一陣騷動,人聲吵嚷,似乎發生了大事。
清荷往後瞅了一陣,看不出什麽:“好像是出事了。”
善懷只覺着心驚肉跳:“會不會是他?”
清荷一驚:“娘子說十九爺?”
善懷道:“我心裏慌得很。”
清荷急忙安撫:“娘子別怕,十九爺武功高卓,無人能及,何況他是皇子,皇後娘娘跟皇上定會派人暗中護着,不至于有礙。”
當真會有人護着?但願。
善懷想到之前景睨只身冒雨而行的情形,心一抽一抽。只是城已出,決心已下,再回頭顯得……只能按捺心頭湧動,強令自己不去多想。
車行十數日,改走水道,又走了七八天,這日來到運河口的長津縣。晚上船只靠岸,港口繁華,幾十條船錯落排開,亂而有序,隔船談笑隐約可聞。清荷本想和善懷下船看岸上風光,可善懷暈船,身子不适,只靠在船艙歇息。
天色漸暗,各船升起燈火,又有炊煙袅袅,飄散于水面,仿佛生了一層霧氣,善懷靠在船艙口透氣,擡頭見一輪皎月。
忽然聽到鄰船傳來絲竹聲,隔壁似有幾個少年郎君設宴,高談闊論,大說大笑。
善懷隐約覺着聒噪,正想離開窗口,卻聽到一個聲音:“你們聽說沒有?京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問:“何事?”
那人道:“當初皇後娘娘夭折的皇長子,也就是咱們的太子殿下原來并沒有死。說是當初張天師給他批命,只有寄養在八字相合的人家才能避災,到十八歲才可認回,只要過了劫難,從此順風順水,必定成為一代明主。”
衆人或聽聞或茫然,紛紛議論。
善懷聽得入神,又聽一人道:“若真如此,可是大好事!聖上子嗣不豐,皇子中誰繼承大統衆說紛纭,這樣下去,遲早生事,太子若尚在,便塵埃落定了。”
另一人道:“誰說不是?還有張天師的批命,太子避過災厄又是明君,對天下百姓是無上好事。”
大家紛紛稱是,突然有人問:“等等,太子殿下滿十八了?”
衆人面面相觑,一人算了算:“不對,到年底才十七。”
議論正歡,旁邊船上有人插嘴:“這樣就說通了。”
衆人問:“何意?”
那人從本船上探身出來,有些神秘兮兮的道:“各位有所不知,我剛從京裏出來,之前京城封城三日,聽說是有人意欲刺殺皇太子殿下。”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善懷也忍不住睜大雙眼略透出幾分駭然。
那人見衆人不知,微微得意:“是什麽人所為我不知道,不過是皇室傾軋争鬥,不是我等升鬥小民能胡亂打聽揣測的。倒是聽聞太子殿下受了傷,但吉人自有天相,應無性命之憂。”
一個聲音道:“難怪受傷,原來是還不到年歲,這可如何是好。”
京裏來的客商道:“我離京時,聽說皇上在張羅太子認祖歸宗之事,也有不少朝臣反對……”
後面的話善懷聽不清,滿心只有“太子受傷”四字。
忽然想到離京那日心跳得厲害,當時以為是自作多情心頭躁動而已,如今想來,恐怕就是那日景睨負傷。
自己怎麽偏偏選在那天離開?也不知他如何了,心裏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回去看一眼,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景睨這會兒早知道自己離開了,以他那烈如火的脾氣,指不定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