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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月儀聽他這般說,很有使命感地點頭,道:“阿昀哥哥放心,一諾無辭,絕不輕悔。”
到了六月,霍昀就收拾箱籠進了宮,老夫人和王令娴親自送他出府,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飽含期許,希望他能為侯府掙得一份榮耀。
而葉蓁則站在稍遠的地方,素色襦裙随風微微蕩起,瞳仁被日光照的很透亮,朝他微笑着揮手。
霍昀忍住鼻酸上了馬車,摸了下腰上蓁蓁親手為他繡的香囊,還有包中為他做的襪子。
想起妻子說,他用着自己做的東西,就好像自己陪在他一樣,讓他抓住機會好好學,莫要挂念自己。
于是霍昀握着那香囊暗暗立誓,他必定要學有所成,絕不能辜負妻子和他家人的心願。
又過了兩日,恰逢觀音誕,霍硯時剛辦完一樁大案難得休沐,于是走到書房,對胡安道:“去請葉小娘子過來,今日可以多學些時候。”
今日霍昀不必歸家,她便可以在書房待得久一點。
誰知胡安去了又獨自回來了,道:“葉娘子說她那裏有貴客,今日不能過來找侯爺讀書了,還請侯爺見諒。”
霍硯時眉峰一挑,這可真是稀奇,她在京城與誰有過交往,哪裏來的貴客找她?
于是他思忖一番,便站起身往雲栖院走,遠遠聽見院子裏傳來年輕女郎的笑聲,更是覺得奇怪,一路走到院門口,問守在那裏的阿憶:“她在做什麽?”
阿憶想了想,調侃道:“在……帶孩子。”
霍硯時更覺得荒謬,繼續往裏走到花圃旁,竟看見崔家娘子崔月儀和葉蓁一同蹲在芍藥花旁。
他差點沒認出這位向來嬌弱孤僻的貴女,此時她将衣袖捋起,手裏竟拿着個小小的水壺,而葉蓁在教她給芍藥松土,施肥。
崔月儀玩的不亦樂乎,看見一只蚯蚓從土裏鑽出來,先是吓得往後躲,然後又扶着葉蓁的肩,看蚯蚓拱起一塊葉片看得津津有味。
葉蓁笑着讓她去捉那只蚯蚓,崔月儀白着臉連忙搖頭,葉蓁轉頭看到她的臉,嘆氣道:“怎麽把泥都弄到臉上了。”
她連忙讓阿憶把水端過來,又拿出帕子,一手扶着崔月儀的下巴,另一只手用打濕的帕子給她擦臉,柔聲道:“你手上都是花泥,就不要再去碰臉了,不然臉就要弄髒了。”
霍硯時忍不住失笑一聲,還真是帶孩子玩。
而此時崔月儀眨了眨眼,任她為自己擦臉,很乖巧地點頭道:“謝謝阿嫂。”
霍硯時立即皺起眉:誰教她喊阿嫂的!
于是他大步走過去,道:“昀兒進宮去了,這一個月都不在侯府,他都未告訴崔娘子嗎?”
他理所當然覺得崔月儀是來找霍昀的,因為人不在,才碰見了葉蓁。
知崔月儀立即站起道:“我當然知道,我是特意來找阿嫂的。”
霍硯時搖了搖頭,道:“崔娘子應該明白,阿嫂這稱呼可不該亂叫。”
崔月儀将葉蓁胳膊一挽,擡起下巴道:“我叫霍昀哥哥,她就是我阿嫂,這有什麽不對。”
她看見霍硯時的臉沉了沉,心想:阿昀哥哥果然說的沒錯,這老男人還真對阿嫂有別的心思。
再看阿嫂還在很溫婉地對侯爺笑,心裏一陣着急,便道:“我和阿嫂還要種花,侯爺若沒有別的事,就先回去吧。”
誰知霍硯時撩袍在院子裏坐下道:“你父親與我是老友,你難得來侯府,昀兒又不在府中,我就在這兒陪一陪你們吧。”
然後他還吩咐阿憶送茶點過來,一副要在這兒品茶看書陪着她們的作勢。
崔月儀氣得不行,她和阿嫂玩得好好的,平白無故多了尊大佛坐在這兒,想想這人還觊觎阿嫂,她就生了極大的危機感。
突然她想起今日的來意,拉着葉蓁道:“今日是觀音誕,聽說朱雀大街上開了很熱鬧的廟會,我長這麽大還從未逛過廟會,阿嫂能帶我去看看嗎?”
葉蓁沒想到她身為京城貴女連廟會都沒去過,自己在老家時,還經常被阿娘帶去鎮子上的廟會玩呢。
霍硯時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在旁道:“她身子弱,去不了人多的地方,她父親早就交代過。”
崔月儀急了,生怕阿嫂會不帶自己去,連忙道:“我身子這兩年已經好多了,阿嫂放心,只是去逛一逛,不會有什麽事呢。”
見葉蓁露出猶豫神色,她眼中立即含了淚道:“從小我就聽說廟會繁華有趣,笙歌喧鬧、人流如織,可我從未親眼見過。我能去的只有崔家那一小塊地方,從未體驗過在鬧市逛街,阿嫂能成全我這一次嗎?”
她哭得葉蓁很心疼,連忙用手擦她臉上的淚道:“好了,那我帶你去,但是廟會上人特別多,你可一定要跟緊我。”
這時才想到旁邊的霍硯時,自己把崔家的小娘子帶出去玩,需得和侯爺報備才對。
于是她走到霍硯時身邊,神情懇切地道:“侯爺,我能帶崔娘子去廟會逛一逛嗎?不會去太久,讓阿憶陪着我們,我一定會看好她呢。”
霍硯時知道把崔月儀帶去人擠人的廟會,只怕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但看着葉蓁飽含祈求和期盼看向自己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眼看兩人露出雀躍神情,他又道:“京城的街道你也不熟悉,我今日正好沒有別的事,就陪着你們一起去逛吧。”
崔月儀一愣,随即脫口而出:“這怎麽行?”
霍硯時眼眸微微一眯:“崔娘子是覺得,我不能陪你們逛廟會?”
崔月儀被他看得有些害怕,縮了縮脖子道:“我與阿嫂年紀差不多,喜歡看、喜歡玩的東西也差不多,那侯爺這般穩重之人跟在旁邊,實在不合适。”
霍硯時臉都黑了,她饒來繞去,不就是嫌自己年紀大?
于是他強硬地道:“廟會上魚龍混雜,若我不能在旁看着,恐怕會出事,到時我沒法向你父親交代。”
崔月儀聽他搬出父親,知道他是非跟着不可了,只能無奈道:“那就勞煩侯爺了。”
可到了廟會上,被四周熱鬧叫賣的攤販圍着,還有許多她從未見過、吃過的民間小玩意,崔月儀看得目不暇接,每個攤販都駐足流連,方才的郁悶一掃而空。
葉蓁和霍硯時就走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陪着她一路逛過去。
霍硯時見葉蓁一直緊張地盯着崔月儀,她在攤販上看到什麽心儀的小首飾,就激動地喊葉蓁過去,讓她幫忙參謀适不适合自己。
就這麽逛了半條街,崔月儀的袋子裏已經裝了不少小玩意,葉蓁卻是兩手空空。
霍硯時歪頭對葉蓁問道:“你自己沒有想買的東西嗎?”
葉蓁從未逛過京城的市集,當然也很心動,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于是小聲道:“崔娘子第一次逛廟會,她身子弱、年紀也小,我要看着她才行。”
霍硯時看着她道:“你自己不也是年輕小娘子,她喜歡的,你也該喜歡。你去選自己的喜歡的東西,有我在這兒,崔月儀不會出事。”
葉蓁想想也對,有侯爺跟在身邊,沒有比他更穩妥之人了。
此時崔月儀又站在一個糖人攤子旁,很專注地看着攤主做糖人。
于是葉蓁也放松下來,正好旁邊有個賣簪花的鋪子,她看其中一支簪花做的很漂亮,便随手拿起問道:“這個多少錢?”
那攤主朝她瞥了眼,一眼就看出這人并非家世好的貴女,不情不願地道:“二兩。”
葉蓁瞪大了眼,這樣簡單的簪花竟要二兩銀子!
吓得她連忙放下,道:“太貴了!”
攤主把眼皮一翻,正要斥責買不起摸什麽,一只手從她腰旁伸出,将那簪花拿起道:“就要這支。”
攤主看見這小娘子身後,竟然站着一位貴氣英俊的郎君,立即變了臉,笑着道:“小娘子還要別的嗎?我們這兒還有很多可以選的。”
葉蓁見霍硯時直接掏了銀子,連忙壓着聲對他道:“這簪花我自己就能做,二兩銀子太貴了!”
霍硯時卻拿起簪花,直接簪在她的發髻上:“你喜歡就不貴。”
葉蓁未想到他給自己戴上,臉頰染上抹酡紅,配着那支牡丹簪花,顯得格外動人。
霍硯時看得心中一動,突然覺得,他應該把這攤子上的簪花都買下來給她才對。
此時崔月儀買好了糖人,轉頭看見這一幕,氣得跑過去道:“阿嫂要買簪花嗎?我買了送你!”
葉蓁連忙搖頭,生怕他們再花冤枉錢,道:“不必了,侯爺已經給我買了。”
崔月儀一聽更是氣鼓鼓,怎麽還讓這老男人給阿嫂獻上殷勤了。
于是扯着葉蓁就往前走,道:“你再看上什麽我送你,不許讓他給你買!”
葉蓁不明就裏,不明白為何要搶着給自己買東西。
此時兩人經過一家渴水鋪子,崔月儀見到外面擺着的荔枝渴水,雙眼都泛光,扯着葉蓁的衣袖道:“阿嫂,你熱不熱,我們坐下喝兩碗渴水吧。”
葉蓁走了這麽久也覺得熱,于是跟她一起坐下,問道:“你想喝哪一種?”
但霍硯時很快走過來,阻止道:“她身子弱,不能喝這些,攤子上的不乾淨,而且太寒涼。”
崔月儀狠狠瞪着他,又央求葉蓁:“我可以喝的,要不然我和阿嫂分一碗,我從小到大都未喝過這些,很想嘗一嘗。”
葉蓁看她模樣實在可憐,對霍硯時道:“讓她喝一點吧,等下我把冰塊挑出來,只給她嘗幾口。”
霍硯時嘆了口氣,也坐下道:“那只能嘗幾口,不能太縱着她。”
一直在後面跟着的阿憶和莫骁互看一眼,心想:這下可好,成了一家三口帶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