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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堆着全是剛劈好的木柴,而昨晚收留的那位矜貴公子,正将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精壯有力的手臂,柴刀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一塊粗木就又裂碎成兩塊。
他覺得眼前這幕實在荒謬,直到劉嫂子收拾好走出來,和他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這霍公子看着斯文,竟這麽有力氣。
而且他精力可真旺盛啊,砍這麽多柴,得砍了一晚上吧!
眼看着兩人走出來,他好像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回頭看了眼道:“昨晚睡不着,乾脆出來幫你們把柴砍了,就當我們住在這裏的回報。”
見劉獵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他可能誤會了,又加了句:“錢我還是會照付。”
劉獵戶松了口氣,看着堆積起來的木柴,心說這城裏來的貴公子,脾性實在是難以捉摸啊。
昨晚他看起來也夠累的,房裏還有嬌妻在等,怎麽大半夜不睡,跑出來砍柴玩。
這時劉嫂子走到水缸旁,準備舀些水出來梳洗,然後“咦”了聲,道:“水怎麽沒了?”
又看向霍硯時,驚訝地問道:“那麽一大缸水呢,霍公子都用了?”
劉獵戶把她一拉,瞪着眼道:“人家給我們砍了一晚上柴,用點水你都舍不得!丢不丢人!”
劉嫂子沒忍住道:“不是,我就問一句,做什麽能用那麽多水呢。”
這時霍硯時站起身,撣了撣衣裳上的木屑,看了她一眼道:“抱歉,昨晚太熱,就把這些水都用了。”
劉嫂子卻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她真的不是在怪他啊,怎麽這眼神看着這麽瘆人呢。
劉獵戶趕忙上前道:“不用不用,郎君幫我們砍了這麽多柴,哪裏還能讓你再出力氣,我們自己去打。”
可他剛水桶拿出來,霍硯時就一把奪過去道:“我去吧。”
劉獵戶想和他搶,但這貴公子力氣竟比他大了那麽多,輕輕揮了下就讓他一個踉跄,看着那人提着水桶快步就走出了院子。
等霍硯時把水缸裝滿時,又坐下開始用林子裏撿的樹枝給自己做一把武器。
劉獵戶和嫂子站在一旁,實在沒忍住小聲嘀咕:“整晚都沒睡,看着怨氣很重,別是和媳婦吵架了吧。”
而這時,葉蓁正好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她這晚睡得很好,人也精神了不少,就是不知為何房裏那麽熱,害她出了很多汗。
今早醒來時,發現衣裳濕濕黏黏地貼在身上,連亵褲都是濕的。
望着頭頂簡陋的木板,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她在哪裏,然後腦中轟的一聲想:小叔父呢?
他昨晚睡在哪裏?
連忙看了眼旁邊的床榻,并不像有人睡過人的痕跡。
再看向地上,也并沒有多餘的被褥給他睡了。
她連忙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又給自己梳了個簡單的發髻,走出院子時正好看見霍硯時坐下樹蔭下将樹枝削尖,旁邊站着一臉八卦的劉獵戶和嫂子。
劉嫂子見她走出來,連忙過來道:“你夫君昨晚就在這兒劈柴,劈了一晚上呢!今早又是打水,又是做東西的,反正沒歇着。”
她看着同樣一臉驚訝的葉蓁,忍不住問道:“是不是你們吵架了?你把他趕出來了?”
葉蓁心裏想:小叔父一定是為了避險,不敢和她同處一室,屋子裏又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歇息,實在沒法子,才到院子裏砍柴消磨時間。
她哪裏知道,霍硯時其實是為了消耗腹中沖撞的欲|念,用了整缸水都沒法澆熄,直到砍完滿院的木柴,才徹底冷靜了下來。
于是她愧疚地走過去,蹲在霍硯時身邊道:“你累不累?你在做什麽,我現在力氣恢複了,可以幫你。”
霍硯時轉頭看她,見她此時面色紅潤,目光晶亮,确實已經毫無病氣。
心裏也舒坦了不少,道:“剛才我問過劉獵戶,這裏走出去到鎮子裏并不太遠。我們不必等他們來找我們,可以自己走過去。就是路上需要翻過一個山頭,所以我想做一把武器,怕山裏會有野獸。”
說到野獸時,他又看了她一眼,問:“你怕不怕?若是怕的話,我們就在這兒等着。”
葉蓁笑着搖頭道:“我以前可會爬山了,我知道怎麽躲避野獸。而且還有小叔父在身邊呢,沒什麽可怕的。我想快些回侯府去,不想等着別人來救,不然耽擱的時間久了,會讓家裏的人擔心。”
霍硯時聽得神情又冷了下來:家裏的人是誰?她最怕擔心的那個人,現在可不在侯府。
這時,劉獵戶已經生好了火,劉嫂子在院子裏支起鍋竈,開始忙活做早飯。
葉蓁現在已經恢複了力氣,不願等着別人伺候她,于是趕忙跑過去幫手。
她做這些事很擅長,手腳也夠利落,讓劉嫂子笑眯了眼,親親熱熱同她一起做好了吃的,端起碗用胳膊撞了下道:“快,去喊你夫君過來吃飯。”
葉蓁愣了愣,然後轉身朝霍硯時喊道:“先歇歇吧,過來吃飯了。”
見旁邊的劉嫂子看了她一眼,只得輕輕攥住衣角,喊道:“夫君。”
然後她将頭垂下些,臉頰上還留着剛才乾活時留下的紅潤。
她就穿着尋常農婦的衣裳,身後是袅袅炊煙伴着籬落,舒展的碧空和遠山。
霍硯時眯了眯眼,突然有種錯覺:好像他們就是這山裏的一對俗世夫妻,這是他們過的尋常一日。
他突然有些後悔:為何要趕着離開,他們就該繼續待在這兒,留得越久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