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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秦玉瑾疑惑看向自己,又道:“夫君對我說過,二妹妹從小和他一同上課,還說你天資聰慧,學問甚至比許多國子監的學子還高。”
秦玉瑾驕傲地擡起下巴道:“那是自然,可惜大越不能讓女子科考,不然我還能和表哥争一争進士排名呢。”
葉蓁抿了抿唇,終于問道:“那二妹妹有空的時候,能教我寫字和讀書嗎?”
秦玉瑾驚訝地瞥了她一眼,問:“你會認字?”
葉蓁點頭,告訴她自己會認字也會寫一些字,現在能看懂一些書上簡單的字,若不懂的她會記下來。
至于記下來問誰,她沒說下去,只是把自己房裏未學完的那本書拿出來給秦玉瑾看,還有自己抄寫下來不認識的字。
秦玉瑾驚訝地翻看那本游記,問道:“這是表哥給你的嗎?”
葉蓁含混地點了點頭,又滿懷期盼地看着她,道:“夫君馬上就要科考了,抽不出時間教我。二妹妹若有空閑的時候,能教我認這些字嗎?”
秦玉瑾很愉快地答應下來道:“好啊,沒想到你還願意學這些。放心,有我這個老師在,你一定能學得好。”
葉蓁松了口氣,這樣她就不必再去小叔父書房了,也不必讓他教自己認字寫字了,他們應該能徹底劃清界限了吧。
而秦玉瑾沒想到自己還能當夫子,十分地興致勃勃,準備了兩日,就讓葉蓁去她那裏學認字。
當晚,霍硯時就從胡安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書房裏,胡安看見侯爺的臉色沉得吓人,還以為他會讓自己把夫人再喊過來,或是直接去瑾姑娘那裏警告。
可他最後只是冷笑一聲,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胡安如獲大赦,忙不疊跑了出去。
而霍硯時一直默默坐着,将桌案上他為她準備好的字帖拿起,慢慢在手心揉成一團。
原來如此,她願意同自己接近,不過是想讀書認字罷了。
不是自己,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在家鄉她有那個顧師爺,連在侯府裏,她也能馬上找到更好的選擇。
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霍硯時終于站起身,走到書架旁的一盆盛放的牡丹前。
他書房裏所有植物都被她親手打理過,長的生機勃勃,尤其是這盆姚黃牡丹。
他伸手将開得最豔麗的那朵花折下,将花瓣一點點掰開,露出其中嬌豔卻脆弱的花蕊,将它們全碾入掌心。
然後他低下頭,聞了聞融在他肌理間的香氣,眸間浮上深不見底的暗色。
她真的以為,只要這樣,就能徹底遠離自己嗎?
她可實在是天真。
而葉蓁忐忑地跟着秦玉瑾學了幾日後,發現侯爺并沒有任何反應,也未讓胡安再喊她去書房,頓時松了口氣。
她想:小叔父本就是日理萬機之人,此前可能也是礙于人情才抽空教她,現在反而樂得清靜。
這樣便是最好,再過十幾日夫君就要回來了,夫君本來就不想她和小叔父來往,她不用再瞞着夫君,往後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可又過了兩日,崔月儀便來到了侯府。
她一見葉蓁就哭得上接不接下氣,拉着她問:“阿嫂你沒事吧!都是我的錯,你要怎麽罵我都行!讓我怎麽贖罪都行!”
秦玉瑾正坐在一旁,聞言輕哼一聲道:“原來就是你害得表嫂遇險,真的于心不安想要贖罪,怎麽現在才來侯府?”
崔月儀不理她,把臉靠在葉蓁肩上道:“都怪我阿爹!那晚我回去後就病了兩日,被我阿爹知道了我偷跑去廟會,罰我在家禁足,還讓我再不許私自來侯府。”
她看着葉蓁很用力吸着鼻子,道:“我知道阿嫂平安回來,馬上就想來看你,想給你道歉,怎麽補償都可以。但是阿爹死活不放我出去,派了嬷嬷一直跟着我,我一點法子都沒有。這次若不是侯爺幫忙說情,我還沒法來見你呢。”
葉蓁生怕她又哭得發了病,正握着她的胳膊安撫,說自己沒事,讓她不必愧疚。
聽她說這話又有些意外,侯爺上次還百般不願崔娘子過來,現在又出手幫了她嗎?
而秦玉瑾見她一直摟着葉蓁撒嬌,“啧”了聲道:“表嫂可知道她和表哥的關系?他們曾經有過婚約的,這小娘子還說過非表哥不嫁,現在這般殷勤,不知存的什麽心呢?”
崔月儀一聽就怒了,瞪着她道:“我對阿嫂的真心日月可鑒,同阿昀哥哥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且我與阿嫂說話,你為何一直坐在這裏!”
葉蓁連忙道:“是我讓二妹妹教我學寫字認字,所以她才來我院子裏。”
崔月儀連忙道:“你要學什麽我也可以教你啊,我懂得可不比她少。”
秦玉瑾笑了聲道:“你怎麽教?是你日日來侯府,還是把表嫂接到崔家去學?又準備以什麽名義讓她去崔家呢?”
崔月儀愣愣地眨了眨眼,望着坐在葉蓁身邊的秦玉瑾想:是啊,他們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始終是非親非故的外人罷了。
這次離開,阿爹不知道何時才願意讓自己來侯府,她可能沒法再見到阿嫂,也不能再同阿昀哥哥來往了。
這念頭讓她生出極大的恐懼感,連哭得力氣都沒有了,似乎五髒六腑都在絞痛。
葉蓁見她臉色很差,連忙道:“你別難過了,我真的沒怪你,你只是貪玩罷了,哪知道會碰上那些人販子。但是你以後可得注意些,若要去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找侍衛跟着,你身子本來就弱,不能再受驚吓。”
崔月儀看着這般溫柔的阿嫂,心裏更難受了,該怎麽辦呢,怎麽才能和她成為一家人呢,怎樣才能讓她一直陪着自己?
她渾渾噩噩坐到了下午,還好阿嫂看起來對她毫無嫌隙,還讓廚房做了燕窩粥給她吃。
但她答應過爹爹不能出來的太久,因此再不舍也要離開,就在她準備往外走時,胡安走到她面前道:“侯爺想同崔娘子說幾句話。”
崔月儀仍是渾渾噩噩的,就這麽跟着他走到一處僻靜的廊亭裏。
霍硯時見她來了便遣退仆從,朝對面的椅子指了指道:“看你臉色不好,先坐下吧。”
崔月儀深吸口氣,不想在他面前顯出脆弱模樣,不情不願地道:“多謝侯爺說服我阿爹,讓我能來侯府向阿嫂賠罪。”
霍硯時給她倒了杯熱茶,問道:“怎麽樣,她原諒你了嗎?”
崔月儀抿着唇道:“阿嫂沒有怪我,也不需要我的賠禮,反而還安慰我來着。”
霍硯時笑了下道:“是,她本就不會責怪任何人。”
崔月儀想想又要掉淚,道:“阿爹不讓我再來侯府,還說除非我能嫁給阿昀哥哥,不然老往這兒跑,損了他的臉面。”
霍硯時輕輕擡眸,問道:“那你還想嫁給昀兒嗎”
崔月儀露出苦惱表情,在這世上,她本就沒有幾個願意親近的人,如果不嫁給阿昀哥哥,她根本不想嫁給任何人。
但是現在阿昀哥哥有了阿嫂,他說他只喜歡阿嫂,自己也很喜歡阿嫂,她怎麽能再拆散他們呢!
霍硯時觀察她的表情,笑容漸深道:“我看得出,你很依賴昀兒,現在更依賴葉小娘子,所以你不敢拆散他們,怕他們會怪你。”
見崔月儀苦着臉點頭,他替她嘆了口氣,很是好心地道:“這樣吧,我教你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如何?”
崔月儀猛地擡頭,急切地問道:“有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
霍硯時道:“侯府不同意昀兒和葉小娘子的婚事,是因為她的出身不夠做世子夫人,也沒法幫助昀兒日後的前程,但你恰恰都能做到。”
他看崔月儀仍是迷惑不解,繼續道:“所以你若覺得欠了葉小娘子,願意為她贖罪,乾脆一同嫁進來,和她成為平妻。”
崔月儀震驚地擡頭,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選項。
霍硯時卻不緊不慢繼續道:“這法子有幾個好處,第一個是能圓了昀兒的心願,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讓侯府能接受他和葉小娘子的婚事,明媒正娶讓她進門。第二,你身為崔家嫡女,願意和葉小娘子平起平坐,也算是擡高了她的身份,只要你對她足夠尊重親近,這府裏就沒有任何人敢再欺負她。第三……”
他又瞥了眼崔月儀道:“我猜,你也并不想和昀兒有什麽肌膚之親,嫁進來你們就是一家人,你做妹妹也好,做知己也罷,外人又如何能知曉你們究竟是何關系?”
崔月儀聽見一家人,眼神瞬間就亮了,忍不住道:“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和阿昀哥哥還有阿嫂成為一家人?”
霍硯時笑着點頭,道:“當然可以,這法子雖然有點委屈你,但是最能兩全其美之法。”
崔月儀連忙道:“我不委屈,我願意!但是阿昀哥哥和阿嫂會願意嗎?”
霍硯時往後靠了靠,藏住嘴角的一抹笑意,道:“從昀兒将葉小娘子帶回來,他就承受了從未受過的壓力,據我所知,他一直為她的名分而苦惱。你同昀兒從小一起長大,也最了解他。我想,你一定能想出法子說服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