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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52章:是我打擾了你們的好事?
葉蓁愣了愣,她沒想到霍昀會在馬車上,但是來不及耽擱,若是晚了怕侯府的人會生疑,于是趕忙讓他拉着上了馬車。
而兩人急着趕路并未發覺,只過了一會兒,另一輛馬車便沿着他們離開的路線,一路跟了上去。
葉蓁坐在馬車裏,狐疑地看着對面的霍昀,問道:“這件事,是你同崔月儀商量好的?”
霍昀一直癡癡盯着她,像盯着失而複得的寶物,若不是怕吓着她,真想撲上去緊緊抱住她。
葉蓁又問:“你小叔父的藥也是你動的手腳?”
霍昀道:“放心,那藥只會讓他昏迷不醒,然後你才能趁亂逃出來。”
葉蓁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但是他還受着傷,你不怕那藥效會過猛嗎?”
霍昀皺起眉,心裏也冒出幾分忐忑,但很快覺得那也是他活該,就讓他多躺幾天更好。
于是他看向車窗外道:“崔月儀已經交代過,這輛馬車會直接送我們出城,我有侯府世子的令牌,誰都不可能攔我們。”
葉蓁道:“你把我送到城外的驿站就可以。你小叔父已經派人去過我住的村子,若是我回去他肯定能找到我。我暫時只能先去別的地方,至于去哪裏我還沒想好。”
她突然想到那本裏《酉陽雜俎》裏寫過的齊郡。
那裏有千佛山、有蓮子湖,霍硯時曾為自己讀過有關那些地方的傳說,當時她就覺得十分向往。他還為她畫了張圖,告訴她這些地方的地形和特色。
她猛地回過神,為何想到要去齊郡就會想到他,不知何時,他對自己的影響已經這樣深。
霍昀見她發呆,連忙道:“你不用擔心,到哪裏我都陪着你,有我陪着你,你就不必擔心他會找到你。”
葉蓁一愣,不解地問道:“你要和我一起走?你不考春闱了?”
霍昀垂下頭道:“反正我也不一定會考上,若是考不上,照樣辜負了他們的期望。反正小叔父總說我,配不上靖武侯府世子,那我就便不要做這個世子了。”
葉蓁皺眉道:“這樣大的事,你怎麽能這般沖動就決定?”
可霍昀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到哪裏都可以。我們可以到處游歷,找你喜歡的地方安家,再也不會有人說我們身份不合适,可以做一對再平常不過的夫妻。”
可葉蓁馬上搖頭,道:“你從未脫離過侯府,真的同我走了,你準備如何養活自己?”
霍昀拍着胸脯道:“我念過書,可以當教書先生,或是幫別人寫狀子,做什麽都能賺到銀子。”
葉蓁道:“可那些活計只能養家糊口,不可能讓你再過侯府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
霍昀想了想道:“那我們就買一間小一點的院子,找人來幫忙打掃就可以了,我在家的時候可以幫你乾活,只要你教教我就行。”
葉蓁無奈地看着他:從小在優渥中長大的侯府公子,能想象最大的苦,就是買小一點的院子,雇少一些的人伺候。
于是她嘆了口氣,很認真地道:“你知道普通人是怎麽生活的嗎?在我們村子,夏日是用不起冰塊的,再熱也要出門乾活。還有在冬天需要自己漿洗衣服,冷水泡得多了,手上就會長凍瘡,會又痛又腫……還有許多事,等你經歷過才知道,和你想象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霍昀聽得皺起眉頭,他确實不明白這些,可他馬上堅定道:“既然你可以,我也一定可以,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葉蓁望着他的神情,想到當初他要娶自己時,也帶着這般天真的固執。
于是她垂下頭,很深地嘆了口氣道:“霍昀,你叔父說得對,你根本就沒有真正長大。”
霍昀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錘,蓁蓁怎麽罵他都可以,但她怎麽能用小叔父來教訓他!她難道不恨小叔父嗎?
葉蓁卻繼續道:“你喜歡我,就和喜歡心愛的玩偶一樣,你會把我捧在手心,或是放在枕頭旁邊,想讓我日日都陪着你。可碰到風雨時,你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會想跑想逃避,但逃走以後的事呢,你還是沒法承擔。”
她深吸口氣,道:“就像當初你明知道已經在和崔家議親,卻還是一意孤行娶了我。而現在,你背負着侯府的希望,你小叔父從小就請最好的老師教你,而你自己也辛苦準備的會試,你說不考就不考了,做人怎麽能這麽兒戲呢?”
霍昀被她說得一臉羞愧,連忙争辯道:“不是的,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要考取功名,能真正獨當一面,再去你家鄉找你。”
全怪小叔父,若他不搶走蓁蓁,自己根本不會這麽着急,沖動到抛下一切想與她私奔。
此時馬車已經走到城門處,開始停下接受守城兵士的檢查。
葉蓁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道:“你把我送到城外就行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我們能做一程夫妻,已經是很值得歡喜的事。我會一直記得你怎麽毫無保留對我好,但是我絕不能把你帶走,不然你遲早會怨恨我。”
霍昀眼中湧出淚來,沒忍住傾身,将頭靠在她腿上道:“姐姐,我舍不得你。”
葉蓁摸了摸他的發頂,想起他以前也是這麽和自己撒嬌的,心裏也有些難過。
就在此時,城門處突然發生了騷動。
霍昀忙把淚抹掉,拉開車簾朝外問道:“出了什麽事?”
守城的兵士道:“崇仁坊出了一名惡徒,現在還未被追捕道。我們接到兵馬司的命令,需要暫關城門,所有人都不許出去。”
霍昀心裏咯噔一聲,問道:“真是出了惡徒?”
那人回道:“是,一個追捕了許久的采花大盜,好不容易在崇仁坊現身,指揮使大人說了,絕不能放過他。”
霍昀在心裏計算,按着那藥效,小叔父現在應該還沒醒來才對,侯府忙着小叔父的病,不至于這麽快就通知城門守衛攔住他們。
正在此時,他們聽到一陣疾馳的馬蹄聲,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李元已經趕了過來,他環視一周,望向霍昀的馬車問喝道:“裏面的人是誰?下來接受盤查。”
霍昀嘆了口氣,下了車走到他身邊朝他行禮道:“李伯伯。”
李元的表情立即變得很和藹,道:“原來霍世子啊?怎麽你要出城嗎?”
霍昀有點不自在,道:“是,我有要事要出城,還請指揮使大人行個方便。”
李雲露出為難表情,示意他過來,壓着聲道:“現在四周都是百姓,若他們看見只放你一人出城,必定會覺得不公平。若這事傳出去,對你小叔父的名聲不利。不如這樣,我給你安排個地方,你先歇息一會兒,等到那賊人落網,馬上就放你出城。”
霍昀沒想到他如此熱情,但這時候推辭好像更顯得心裏有鬼。
他掙紮一番,想了想小叔父還在昏迷不醒,短時間內,不可能會跑到城門處來捉人。
于是只得道:“那就勞煩李伯伯了。”
他見李元還要往馬車裏張望,連忙道:“裏面坐得是崔家娘子崔月儀。”
李元重重“哦”了一聲,拍了怕他的肩道:“耽誤你和崔娘子出城游玩了,放心,我們很快能捉到賊人,到時候快些放你們出城。”
然後他派了名小兵為他們引路,将馬車趕到城門後一處僻靜的屋舍外停下。
霍昀打發那小兵離開,然後才讓葉蓁下了車。
兩人走進了屋子,這間房裏布置很簡單,只放了桌椅和一張窄小的榻案,看起來像是某間值房。兩邊建有耳房,中間用綿簾隔開。
霍昀将她領着坐下,殷勤地問道:“姐姐,你可餓了渴了,我出去幫你買些吃的回來。”
葉蓁憂慮着出城的事,搖了搖頭道:“現在外面亂得很,還是莫要出去的好。”
霍昀想想也對,剛才城門口的兵士說那賊人是采花賊,他需得好好守着姐姐才行。
于是兩人就這麽坐着,這間房外非常僻靜,聽不見什麽人走動或是說話的聲音,只有院子裏一棵桂花樹上偶爾傳來鳥鳴聲,踢落簌簌的落花。
霍昀一直偏頭看着葉蓁,用眼神描摹她的五官、輪廓,不想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想到他們今日後就會分離,他不知道姐姐會去哪裏,也不知道他們何時才能再見,心髒好像要裂開一般,悶痛朝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最後如一顆酸果堵在喉中。
他用力咽下喉中澀意,努力找話同她說,想要多聽一聽她的聲音。
“姐姐,我記得你們家裏,是不是也有和這很像的一間房。”
葉蓁愣了愣,随即想到她家裏的堂屋确實和這有些像,于是問道:“你竟然還記得我們家的房子嗎?”
霍昀點頭道:“當然記得,那時你從水裏救了我,等我醒了以後你阿爹就把我送回我住的客棧。後來我鼓足勇氣,想了許多理由又來找你,那時你就站在這間堂屋裏等我。”
他往前面指了指道:“就站在那裏,你穿了一件豆綠色的襦裙,手裏還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你說它剛出生不久,總愛賴在你身上。那時我很羨慕它,能讓你用這樣的眼神看着,還能讓你一直抱着。”
葉蓁聽出他話語裏濃濃的不舍之情,将下巴壓了壓道:“霍昀,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霍昀眼睛紅了,很委屈地道:“是啊,以前的事,就可以當做不存在嗎?可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全靠這些才能撐過來。我們在一起的每個片段,你對我說的話,對我笑,被我親吻、被我……”
葉蓁提高了聲音,喝止道:“霍昀!不要說這些了。”
霍昀抿了抿唇,雖然不甘願,還是很乖順地垂下腦袋,忍住了想說的話。
過了一會兒,葉蓁覺得這屋子裏實在太悶,一旦靜下來,兩人呼吸的聲音都疊在一處,于是站起身想走到院子裏的桂花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