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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站起身按了按她的肩,道:“先吃飯吧,身體垮了,還怎麽實現這些雄心壯志。”
然後他走出了房門,留下一臉愣怔的秦玉瑾,過了許久才揚起一個期盼的笑容來。
霍硯時回房後,看見正一臉忐忑等着他的葉蓁,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道:“別為她擔心了,她已經這麽大了,該懂得對自己負責。”
葉蓁想問什麽,但看他神色十分疲憊,于是什麽都沒說,只是陪他用完膳後睡下。
黑暗裏,她能聽見他的呼吸始終沉重,似在反複揣度着什麽。
過了許久,她終于出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霍硯時伸出手臂,将她摟在懷中,道:“在想你說過的話。”
葉蓁好奇地擡頭看他,霍硯時将唇輕輕落在她的發頂上,道:“你說這侯府裏,總該有一個人能得償所願。”
四月時,太子選妃之事終于塵埃落定。
出乎所有人意料,最後成為太子妃的并不是靖武侯府的秦玉瑾,而是選了與霍家頗有淵源的李将軍之女。
太子大婚那日,秦玉瑾所有的病症不藥而愈,為了這個普天同慶的好日子,她整整吃了兩大碗飯。
又過了兩個月,隴西傳來捷報,霍瓊華帶領霍家軍苦戰半年,終于将西戎軍徹底打敗。新的西戎王願意對大昭俯首稱臣,再不敢進犯隴西邊關一步。
這消息讓朝野內外歡欣鼓舞,太子代皇帝下令封賞隴西将士,同時讓霍将軍回京受賞。
等到宮中設宴封賞完後,霍瓊華時隔五年終于又回了侯府,老夫人握着她的胳膊老淚縱橫,秦玉瑾則是撲到阿娘懷裏,把貴女的矜持抛在腦後,抱着她又哭又是撒嬌。
霍瓊華安撫好女兒,又同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用了晚膳。
在席間她一直偷偷觀察着葉蓁,見她并不愛說話,只是悶聲用菜,看着不似世家女那般矜持,但席上許多人都會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于是愈發覺得有趣。
用完晚膳,她特地喊住了葉蓁,說想和她單獨說些話。
見霍硯時立即警惕看着她,她笑着道:“怎麽了?連你二姐同她說話都不放心?”
然後她拉着葉蓁的胳膊帶她去了暖閣,讓下人給她們倒了茶,又笑着打量她。
葉蓁被她看得心頭有些忐忑,但霍瓊華身上帶着女将軍的飒爽直白,絲毫沒有審視貶低之意。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此時有些醉意,将手懶懶托在腮邊道:“之前阿衍給我們送信,說他要娶妻了,當時我可實在吃了一驚。本來我覺得啊,我這個弟弟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懂什麽叫情愛,能看到他成親,不亞于鐵樹開花,石頭縫裏蹦出兔子來。”
葉蓁微微彎起嘴角,仍是按着衣角不敢看她,她不知道霍硯時有沒有告訴她,自己曾是他們侄兒的妻子。
此時霍瓊華喝了口茶,又對她道:“你不必如此拘謹,阿衍叫我二姐,你也可以叫我二姐,我們以後是親人,同親人不該這麽生疏的。”
葉蓁被她說得心頭暖融,将手旁的瓷盤端過去,道:“霍将軍方才飲了酒,吃些蜜餞會舒服些。”
霍瓊華挑眉,豪爽地拉了下她的手道:“說了要叫我二姐,你都已經嫁給阿衍了,還跟我害羞什麽?”
葉蓁咬了咬唇,還在躊躇之時,霍瓊華已經直接問道:“你是不是怕我還不知道你和昀兒的事?怕我知道了會怪罪你?”
見葉蓁望着她老實地點了點頭,霍瓊華嘆了口氣道:“阿衍第一次寫信,就已經告訴我所有事。自從大哥去世後,他只剩我這個姐姐可以說些心裏話,所以什麽事都不會瞞我。”
葉蓁将目光局促地撇開,輕聲問道:“那……二姐會介意嗎?”
霍瓊華看着她道:“你想聽實話嗎?實話就是我雖然不明白他為何會看上自己的侄媳,也覺得他這麽做實在令人不恥。但對我來說,他能有真心喜歡的人,想要同她相伴一生,不管這個人是誰,我都為阿衍高興,也希望他能得償所願。”
見葉蓁直愣愣看向自己,她嘆了口氣道:“因為只有我知道,阿衍無論走到多高的地位,那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可為了侯府,為了隴西的霍家軍,哪怕是懸崖鐵索,他也只能逼自己走下去。他身上壓了太多東西,卻沒法為自己而活。”
霍瓊華指尖壓着瓷杯沿慢慢滑過,突然笑了下,問道:“你知道十幾歲的阿衍是什麽樣的嗎?”
葉蓁在心裏想了想,實在想象不出少年時的霍硯時該是什麽模樣。
霍瓊華鳳眸微微眯着,道:“你一定想象不到,他那時候和昀兒很像,鮮衣怒馬,渾身的銳氣,坦蕩且張揚。”
葉蓁聽得很吃驚,沒想到霍硯時曾會是這樣的人。
而霍瓊華垂下目光,語氣低沉地道:“可雲朔城一戰,還有大哥的死徹底改變了他。回京城承襲爵位之前,他在城牆上坐了一夜,從此他就要抛下身上的潇灑肆意,擔起自己的責任。雖然這些年我遠在隴西,也知道他在朝中權勢滔天,但我覺得他過得并不算好。”
她突然又看向葉蓁,道:“所以他告訴我他有了喜歡的人,我心裏是為他欣喜的。可能這對你和昀兒都不太公平,可我是他的二姐,是最想他能活得輕松些的人,也想他除了那些責任,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
葉蓁聽得有些愣怔,在她心裏,霍硯時一向是強大而冷酷的,偶爾示弱也是他的僞裝罷了,沒想到霍瓊華會告訴自己,他其實過得并不好,他沒有選擇,只能逼迫自己成為了這樣的人。
霍瓊華揉了揉額角道:“我知道不該同你說這些,但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阿衍從來沒有喜歡過誰,他可能做的不夠好,也可能會傷害到你,我想幫他向你道歉,但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毫無真情的壞人,如果你能早些認識他就好了。”
她說到最後一聲嘆息,感覺自己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此時,霍硯時站在暖閣外,輕敲了下房門,問道:“二姐還未談完嗎?”
霍瓊華啧了聲道:“看來他還真是緊張你呢。”
霍硯時直接走了進來,看見葉蓁一直在發呆,走過去問:“怎麽了?很累嗎?”
葉蓁如夢初醒,搖了搖頭站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霍瓊華托着腮道:“讓你娘子先回去歇息,我們姐弟倆這麽多年未見,你陪我再喝兩杯,聊聊隴西的事。”
霍硯時讓外面的婢女将葉蓁送回房,然後坐回來,道:“二姐到底同她說了些什麽?”
霍瓊華道:“放心,說得都是你的好話,我想讓她能多了解你一些。”
等到霍硯時回自己院子時,二更的梆子已經敲響,他記挂着房裏的葉蓁,匆忙走到房外,突然想到什麽,問胡安道:“二娘子送來的東西都在哪裏?”
霍瓊華這次回京,從隴西給衆人都帶了許多特産回來。剛才還一臉神秘地對霍硯時說,送到他房裏的是從一位西域商人手裏買到的,他剛成親不久,娶的還是比自己小九歲的小娘子,應該最是需要。
胡安想了想道:“好像是一些花草藥包,阿憶聞着很香,就拆了一包泡茶給夫人喝了。”
霍硯時聽得一愣,皺眉問道:“給她喝了?她喝完了?”
胡安不知侯爺為何這麽緊張,摸了摸腦袋道:“這得去問阿憶了,小的實在不知道。”
此時阿憶正好從房裏走出來,對霍硯時緊張地道:“侯爺進去看看吧,夫人好像發了熱症,說渾身無力正在躺着呢。”
霍硯時連忙走進去,看見葉蓁滿臉通紅縮在床榻上,伸手探向她額上問道:“她是喝了那些茶才這樣的嗎?”
阿憶被他的表情吓到,支支吾吾道:“那些花草茶不是霍将軍送來的嗎?婢女以為不會有什麽問題才給夫人泡的。”
霍硯時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道:“你先出去吧。”
阿憶離開前忐忑地問了句,“要請大夫來嗎?”
霍硯時解着外袍不耐煩地道:“出去,不必請大夫。”
阿憶鬧不明白怎麽回事,但她知道侯爺是最愛護夫人的,既然他說不用,那應該就沒事吧。
此時霍硯時将外袍放下,走到床邊将葉蓁抱在懷中,摸着她的臉問道:“很難受嗎?”
葉蓁把臉貼在他胸肌之上,蹭了蹭覺得好像舒服了一些,扯着他的衣襟道:“就是覺得很熱,為何會這麽熱?”
霍硯時笑出來,捧着她的臉問:“你不知道為何會熱嗎?”
葉蓁皺起眉,她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娘子,此時腹中那股躁動四處亂竄,是一種很熟悉的渴盼,于是她依着本能将胳膊搭在他頸上,往他懷中蹭去。
可霍硯時卻将手指按在她唇上,問道:“真的很熱嗎?一刻也不能忍?”
見葉蓁用力點頭,他托着她的腰,壞心地道:“那你自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