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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笑着道:“我小時候總愛在這片山谷裏玩,有一次我在草叢裏碰到一條響尾蛇,一路逃到這石像旁,沒想到那條蛇看到這石像竟飛快逃走了。于是我覺得這石像就是山裏的神女,她能庇佑我平安。所以我後來無論遇上什麽事,都會到這裏來同她說,希望她能指引我方向。”
然後她拉着霍硯時雙手合十道:“神女在上,這位就是我未來的夫君,我特地帶他來見您,請神女保佑我們夫妻和睦、恩愛不渝。”
她又轉向霍硯時道:“我們一同向神女立誓,從此要對彼此坦誠相待,不離不棄。”
見霍硯時不說話,她很不滿地道:“你不敢嗎?”
霍硯時笑了下,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十幾歲起就在戰場殺敵,從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于是他牽着她一同在神女像前跪下,很坦然地道:“霍硯時真心娶葉蓁為妻,請神女庇佑我們能兩心如一,恩愛不疑。”
葉蓁也一臉虔誠地道:“還要夫妻同心,相伴終生。”
霍硯時偏頭看着她,過了一會兒才道:“好,要相伴終生。”
此時有飛鳥從石像後飛起,沖破頭頂的樹枝,讓金色的餘晖灑在兩人身上,似是神女聽到了他們的誓言,為他們降下恩賜。
離開之時,霍硯時握着葉蓁的手轉頭看向那尊神女像,在心裏想:若這神女真的有靈,能将他們餘生都綁在一處,那就綁在一處吧。
到了第二日,離他們此前定下的婚期只剩兩日,而顧裴宇也在這一日找上門來。
霍硯時本不想同他多說話,但聽說他是為了周縣令的事而來,謹慎地等到葉蓁去葉桃房裏教她寫字時,才讓顧裴宇同他進房說話。
而葉蓁坐在葉桃房中,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她不知道顧大哥有什麽事需要同他單獨說,又想起那日顧裴宇對她意有所指的那些話,他為何要問:你從未懷疑過他的身份嗎?
霍硯時到底是什麽身份呢,富商還是官宦人家,自己就要同他成親,竟連他家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
于是她終是下定了決心,揉了揉葉桃的腦袋道:“今天你先自己寫字,我出去辦些事。”
葉桃十分乖巧地點頭,看着姐姐出了門,開始托着腮研究今日學的字。
而葉蓁蹑手蹑腳走到霍硯時的窗牖外,心裏很唾棄自己的行為,她不該這麽偷偷摸摸聽別人說話,這人還是她未來的夫君,她不該不信他。
而此時,房裏的顧裴宇道:“我聽說周縣令已經被押送到京城去了,那中州的案子,要開始徹查了吧?”
霍硯時點頭道:“你可以放心,宋巡察使會把他們和所有的證據一同交給太子,由太子殿下向陛下請奏徹查中州貪墨案,絕不可能讓他們有脫罪的機會。”
葉蓁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何他口中會提到太子,還是這樣熟稔的語氣。
而顧裴宇拿出一卷卷宗道:“我這幾日清查縣衙的舊案,查出幾樁被草草了結的案子,也許對侯爺有幫助。”
葉蓁猛地一驚:顧大哥剛才說侯爺,難道指的是霍硯時嗎?
而霍硯時已經接過卷宗翻看,屋內安靜下來,葉蓁心裏卻亂糟糟的,好似有許多聲音在她耳邊叫嚣,吵得她不能安寧。
顧裴宇見霍硯時将卷宗收起,他不知道葉蓁那日有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但還是提高了聲音道:“侯爺真的要娶葉娘子為妻嗎?準備何時将她帶回京城呢?”
霍硯時皺了皺眉,道:“這是我同她之間的事,和你并無關系。”
顧裴宇冷笑一聲道:“侯爺其實根本沒想帶她回京城吧?若讓她以妻子的身份同你一起回去,她就是正經的侯夫人,而你堂堂靖武侯,怎麽會認一個毫無門第家世的鄉下女子為侯夫人!”
葉蓁将發抖的身體緊貼着窗牖,需要很用力才不讓自己跌坐下去,手指用力摳着粗糙的牆面,幾乎要把指甲摳出血來。
而霍硯時終于開口道:“無論我準備怎麽做,她也是心甘情願成為我的妻子,而你永遠沒有機會。”
顧裴宇卻看着他繼續道:“我只是好奇,侯爺做戲做全套,竟連親事都定下來,最後準備怎麽脫身呢?是偷偷逃走,還是玩夠了就直接毀掉婚書,畢竟他們家只是村子裏無權無勢的農戶,等侯爺亮出身份,他們連憤怒的權利都沒有,連生死都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間。”
霍硯時被他說得湧上一陣燥意,将卷宗狠狠摔在桌案上道:“顧師爺可能忘了,不光他們一家,連你的前程的性命,也只在我一念之間。你若還想要靠這次的功績回到朝堂,就給我閉上嘴莫要自作聰明。”
可顧裴宇擡了擡下巴道:“我幫侯爺做事,為的是公道正義,從不是為了什麽功名官職,澧縣的代縣令,我随時都可以讓出來。”
他狠狠瞪着他道:“可侯爺需要給葉娘子一個交代,不能騙着她拜堂入洞房!”
霍硯時倏地站起,正要說什麽,突然聽見窗牖外傳來細微的響動聲。
他心裏猛地一沉,顧不得屋內的顧裴宇,打開門沖到窗外,果然看見站在那裏,已經淚流滿面的葉蓁。
她那雙總是柔柔看向自己的眼,此時充滿了憤怒與仇恨,腮幫用力繃着,似要将他啃咬洩憤。
霍硯時突然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他連忙上前想抓住她的手,但因為太過慌亂,一腳踩到旁邊放着的水桶,竟踉跄着跌了一跤。
他從未有過如此笨拙狼狽的時刻,見葉蓁冷冷看着他,連忙用手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地朝她伸手道:“你剛才聽到的并非實情,我可以解釋。我的傷口又在疼了,蓁蓁你能拉我一把嘛,扶我回房,我們好好說話。”
葉蓁眼中含淚,搖頭勾了勾唇角,到這時候他還要做戲,還想賣慘騙她。
于是她伸出手,狠狠朝他那張曾讓她傾心的臉上打了下去,啞聲道:”這一巴掌,你我就兩清了,霍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