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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昭昭:灼灼其華、昭明光耀
葉蓁身體一向強壯,因此她聽見崔月儀這聲喊,很疑惑地回想,實在想不出什麽端倪,唯一的變化就是胃口變差了許多。
崔月儀又湊近她道:“你可別不信我,我家裏繼母和姨娘生了不知道多少孩子,所以我對女子害喜的樣子清楚得很,阿姐快請個郎中來看看吧。”
葉蓁愣愣地端起碗,嘗試着吃了幾口,實在是食不下咽,這才發覺好像是不太對勁。
除了生病,自己可從未有過吃不下飯的時候,再加上她這兩個月月信也沒來,确實有些奇怪。
于是她讓阿憶去幫忙請大夫過來,可大夫還沒趕來,一臉緊張的霍硯時就先趕了過來。
他原本在後院寫教學童的字帖,聽見阿憶同他說夫人可能有喜了,站起身打翻了硯臺,連帶着羊毫也落到衣袍上,給玄色的蜀錦料子染了個花臉。
葉蓁看着他愣了愣,随即笑道:“你來做什麽?大夫都沒你勤快。”
霍硯時走到她面前,想起剛才聽見的事,直愣愣望着她的肚子,臉都緊張得發白,喉結上下滾動着竟說不出話來。
崔月儀看見這場景瞪大了眼。
她記憶裏的霍侯爺向來是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之人,父親和阿昀哥哥都對她講過許多霍硯時的事跡,沒想到今日會看到他衣冠不整,癡癡愣愣的樣子。
她差點懷疑霍硯時被鬼上身了。
于是她連忙站起道:“侯爺莫非也知道阿姐有孕的事了?只是我胡亂猜的,大夫還沒确診呢。”
葉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剛才她不是還信誓旦旦不會錯,怎麽突然就認慫了。
她不知道崔月儀是被霍硯時剛才的樣子吓到,怕讓霍侯爺空喜一場,到時候把仇都記在她身上怎麽辦啊!
她實在是害怕極了。
可霍硯時根本沒工夫搭理她,只是上前拉住葉蓁的手,将她的手攥得很緊,一直到大夫來了也沒撒手。
最後是在大夫很不滿的示意之下,他才松開了葉蓁的手,讓大夫專心為她號脈。
而當大夫說出葉蓁是喜脈之時,霍硯時似從夢中驚醒,他直直望向葉蓁,直到确信她臉上的笑容,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然後發現他的手心已經攥滿了熱汗。
在阿憶對他說出夫人可能有喜之時,他第一個念頭竟是:蓁蓁會願意留下這個孩子嗎?
他們這半年來相處的就如同一對最普通的恩愛夫妻,同進同出、相攜相伴,他幫她将學堂辦的有聲有色,兩人一起養着滿院子的動物和花草。
這段日子,是他許多年來從沒有過的安寧和惬意。
可他很清楚,曾經的一切并不可能被輕易遺忘,她能原諒自己,可她會心甘情願生下自己的孩子嗎?
現在大夫說出她有了喜脈,他看着葉蓁含笑接受旁邊人的恭喜,似乎并不排斥這個孩子。
于是他松開緊緊攥着的手,那顆忐忑的心終于落下來,偏過頭,掩住想要喜極而泣的沖動。
此時,葉蓁站起身走到他旁邊道:“你做什麽,你不高興嗎?”
霍硯時轉頭深深看她,顧不得周邊站滿了人,一把将她抱懷中,在她耳邊道:“謝謝你,蓁蓁。”
謝謝她給了他一個家,謝謝她原諒他所做的一切,現在還願意給他一個孩子。
這孩子身上流着他們的血脈,從此以後,他們會被一個人緊緊牽連,密不可分。
可當一個月後,霍硯時看見無論碰上什麽事都能将自己照顧的很好的葉蓁,竟因為害喜的症狀瘦了一大圈,人也沒了精神,腰身都細的盈盈而握。
他皺着眉去查閱了許多醫書,想了許多法子,葉蓁的症狀也沒有緩解,幸好她身體底子很好,只是少了此前的活力。
在一天晚上,葉蓁将吃下的羹食吐出後,霍硯時為她用溫熱的帕子擦了臉,然後将她抱在懷中,将手掌貼着她的小腹,神情看起來有些冷。
葉蓁仰頭看着他,問道:“怎麽了?”
霍硯時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小腹道:“我在醫書上看到,胎兒會奪走母體的氣血,甚至還有女子會因為懷胎而元氣大傷,導致……”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也不敢想。
葉蓁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可怕,忙握着他的手臂安撫道:“放心吧,我身體好得很,只是比以前稍微虛了點罷了。”
而霍硯時愧疚地将額頭與她抵在一處道:“早知如此,我不會讓你有孩子。或者該早些讓它流掉……”
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妻子,他的孩子也不例外。
葉蓁被他吓到,連忙撫着他的臉,很堅定地告訴他道:“阿衍,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想把她生下來,想看一看她的樣子,看着她長大成人。我不會出任何事,我們的孩子會很健康很順利地出生,明白了嗎!”
霍硯時眼眸發紅,滿心的戾氣終于被她安撫,将她摟得更緊一些,臉貼着她的胸口道:“可我很怕,還很後悔,我不該讓你做這麽危險的事。”
葉蓁從未見他害怕過,于是将溫熱的手掌放在他後頸上,語氣溫柔地道:“我答應你,我絕不會出事,絕不會離開你。”
霍硯時緊緊裹住她的手,好似兩株植物纏繞在一處,互相汲取、互相滋養,直到新的生命到了。
幸好到了五個月以後,葉蓁的害喜症狀幾乎沒有了,她又變回那個能吃能睡,生命力十足的山野女子。
可霍硯時心裏的恐懼始終沒有徹底消除,有時他會在半夜驚醒,然後守着熟睡的妻子,直到天色漸亮,看着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再安心在她唇上親吻将她徹底喚醒。
他從小在邊關守國殺敵,自問已是滿身殺戮,不會受到菩薩庇佑,所以他沒信過神佛。
但這次他竟在家中放了佛像,每晚都會去佛像面前祈求,希望佛祖能保佑他的妻子平安,像她那樣善良的人,本來就該有福報。自己曾犯下的罪孽,就讓自己來償還。
也許是因為真的上天有靈,又或是因為葉蓁本就是有福之人,她生産時幾乎未受什麽苦,很順利就生下女兒。
而霍硯時不顧産婆的反對,一直在房內陪着她,聽到第一聲嬰兒啼哭時,他覺得一切都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