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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為孩子洗乾淨滿身的血污，将她抱到葉蓁面前，将嬰兒小小的拳頭和她握在一處，再将兩人的手包裹住，和葉蓁相視而笑。

這一刻他很感激上天，更感激此時渾身都散發着溫柔氣息的妻子，是她包容了他的一切惡劣，給了他從未想過的圓滿。

他們給女兒起名其華，小字昭昭，寓意灼灼其華、昭明光耀。

葉蓁因為生産耗費了元氣，連着兩日都在昏昏沉沉睡覺中度過，每次睜眼時霍硯時都陪在她身邊，最後一次她實在沒忍住問道：“學堂和書院是誰在管着？”

霍硯時邊将浸在熱水裏的布巾擰乾邊道：“交給任萍和崔月儀了，我已經讓莫骁過去幫她們。”

葉蓁瞪大了眼，道：“月儀自己還是孩子呢，她能管得好嗎？”

霍硯時拿着溫熱的布巾幫她擦臉，因為知道葉蓁愛乾淨，他每日都會幫她擦身和沐發，聽見這話笑着道：“她和以前不一樣了，她變得更有活力，也有責任感，大概是被你感染的。”

葉蓁從布巾的熱氣裏露出一雙烏黑的眼，又問：“昭昭呢？”

霍硯時道：“在奶媽那裏，阿憶在幫她一起照顧，她那麽小，除了吃就是睡，你別操心了，先顧好你自己。”

葉蓁這才放下心來，被他抱着用溫熱的布巾擦身，舒服得又有些困倦，正在昏昏欲睡時，聽見霍硯時道：“我看到昭昭出生時，突然想到那一年二姐在隴西生下了瑾兒，她生産之前我還在戰場，趕回城中後，姐夫把剛出生十幾天的瑾兒交給我，我看她那麽小，跟本不敢伸手抱她，生怕她聞到我身上的血腥氣會害怕。”

他将臉與她貼在一處道：“那時候我從未想過娶妻，後來回京後也不想，我本來以為我不會娶妻生子，侯府裏，昀兒和瑾兒就是我的後代和責任，只要能護好他們，讓他們能走上該走的路，我便能卸下重任。”

他的長睫動了動，似有濕意掃着葉蓁的臉頰，道：“若不是遇上你，我從未想過我會有想要一生相伴之人，更不會想到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葉蓁将手搭在他的背上，內心也湧上難言的滿足，想了想，問道：“你……想回侯府去嗎？老夫人和大夫人，應該很想看到你的孩子。”

霍硯時擡眸看她，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聽你的，你願意回去，我們就回去一趟。”

如果回到侯府，她勢必會見到霍昀，到時候她可會想起曾經的一切？會不會對霍昀心軟？

可葉蓁很快地道：“那我們就回去一趟吧，侯府裏有你的親人，他們也是昭昭的親人。”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霍昀，可她不能永遠躲着他，對她來說，過去的事就該留在過去，不該一直成為疤痕橫在他們之間。

一個月後，靖武侯府為侯爺好不容易得來的長女辦了滿月酒，侯府上下都對這個小女嬰無比喜愛，尤其是大夫人和老夫人，兩人抱着小其華不肯撒手，怎麽看也看不夠。

秦玉瑾急得在旁邊抱怨許久，才終于有機會抱一抱這個粉雕玉琢的小表妹。

霍硯時生怕她冒失會把孩子給摔了，皺眉道：“你小心着點抱。”

大夫人在旁邊笑着道：“我們家瑾兒都已經當上女官了，你還當她是小孩子，連個女娃都抱不好。”

秦玉瑾很得意地擡起下巴，她做了女子科考第一位狀元，皇帝在殿試中對她刮目相看，于是讓她進了翰林院，先從編修做起了女官。

這可是本朝女子初次能在朝中擔任實制的官職，能和男子平起平坐，因此秦玉瑾成了大昭女子的典範，不知有多少人豔羨她，以她為目标，希望未來也能做出一番功績。

葉蓁聽見這話也很為秦玉瑾高興，轉頭時卻看見一直站得不遠不近，默默看着他們的霍昀。

她看了眼霍硯時，問：“我想和他說幾句話，行嗎？”

霍硯時抿了抿唇，心裏有點緊張，面上卻裝作很溫和地道：“你想去就去，不必問我。”

于是葉蓁走到霍昀身邊，她從剛才就發現，霍昀和她記憶中的已經很不一樣，他變得沉穩而內斂，以前她可以很輕易看穿他在想什麽，現在卻再也看不透了。

于是她朝他笑了笑，問道：“你不想去抱一下昭昭嗎？”

霍昀朝那邊被衆人圍着的女娃看了一眼，垂下眼眸道：“我剛才看到她了，她長的很像姐姐，很漂亮。”

他又看向葉蓁，她養的比此前更豐潤一些，臉頰上都帶着溫柔的神采，他也聽說了許多樂安鎮的事，知道她一定很享受目前的生活。

于是他又道：“聽阿娘說你們要帶孩子會侯府，我本來以為我會很嫉妒，甚至想過要躲避這場滿月宴。可是很奇怪，剛才我看到她的時候，內心突然很安寧，因為我知道這是姐姐的孩子，她是小叔父的血脈，也是我的親人，所以我和姐姐也有了難以分割的關系。”

他嘴角浮起釋然的笑容，道：“姐姐盡管放心，以後我會很疼愛昭昭，會護着她長大，給她最好的一切，就像小叔父曾經對我一樣。”

葉蓁擡眸看着他很欣慰地想：那個曾經沖動任性的霍昀，已經長成很可靠的哥哥了。

兩人準備回程時，天色已經近黃昏，大夫人本來想留下兩人住在侯府，但樂安鎮還有許多事需要他們，于是只能擦着淚将兩人送到門口，又吩咐嬷嬷們裝了整整一車的物品，大部分都是她們為小昭昭準備的。

馬車駛在回樂安鎮的官道上，葉蓁将車簾拉開一些，看向窗外的霞光從農舍頂上不斷地滑過。

她想起以前小時候在村子裏，她看見落日總會覺得惋惜，那樣耀目的太陽，落到山下就不見了，過了黃昏，四周就會被黑暗籠罩，而她最讨厭黑暗。

可這一刻，她抱着懷中的女兒，身邊是值得依靠的伴侶，她不再為即将到來的黑暗而惶恐。

因為她知道落日後，一定會有朝陽再升起。

這時，懷中的小昭昭從睡夢中醒來，伸出小手胡亂扒着葉蓁的衣襟，瞪着一雙和她如出一轍的圓眸，

霍硯時靠過來，扒開她的手道：“不要亂動你阿娘的衣服，她會不舒服。”

小女娃望着他，嘴巴扁了扁，要哭不哭的模樣，吓得霍硯時連忙将她抱起來哄道：“我不是兇你，是在教你，懂嗎？”

葉蓁看着他啧了一聲，笑道：“你若要教昭昭，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不近人情，只是一味讓她聽你的安排。”

霍硯時看着她笑道：“當然不會，她和我們不一樣，她生下來就有很多人疼愛，有許多人可以教她，給她許多選擇。”

他握緊葉蓁的手道：“未來她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想要留在樂安鎮幫我們做生意，或是去周游四方，或是和瑾兒一樣考科舉做女官，只要她喜歡，她可以有無限可能。”

葉蓁靠在他肩上，想到小女娃未來可能會離開自己，心裏就一陣惆悵，道：“若她真的選擇游歷四方，你不會舍不得她嗎？”

霍硯時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道：“我們的女兒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窗外一輪紅日照進車窗，将兩人相依偎的身影罩上金色的柔光，懷中的嬰兒似被這氛圍感染，竟也安靜下來，随着馬車的搖晃閉上了眼睛安穩地睡去。

過了許久，馬車裏傳來葉蓁的聲音道：“好，我們都陪着對方，誰也不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