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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臉有點紅,低頭道:“這東西沒花很多錢。”
然後她鼓起勇氣擡頭,道:“小舅舅,能把你房裏的燈先熄了嗎?”
霍硯時本就覺得奇怪,為何她送禮還要挑晚上來送,沒想到她竟這麽大膽,竟直接讓他熄掉書房裏的燈。
霍硯時神情有了些許變化,踱步走到她面前,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彎腰朝她湊近些,問道:“你到底要送我什麽?”
他這句話的語氣已經有些暧昧,可葉蓁完全聽不出,她徑直越過他,把懷裏的布包放在桌案上,然後将外面的綢布解開,裏面竟然是一盞走馬燈。
霍硯時愣了愣,這才發覺是自己多想了。
他定睛再看那盞走馬燈,發現做的十分簡陋,看起來不像是買的,倒像她自己做的。
原來這就是她要送他的禮,霍硯時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小孩子似的玩意,也虧她敢拿來鄭重說要送自己。
而這時葉蓁又看向他,很期盼地道:“小舅舅把燈熄了,就能好好看看這盞燈了。”
霍硯時被她晶亮的眸子看得心軟了一順,于是走到燈架旁,吹熄了裏面的燭火,屋內馬上暗了下來,等他回頭時,就看見桌案上唯一的光源,還有站在那盞燈旁邊,身姿綽約,整個人都似被罩在柔光裏的小娘子。
他朝她慢慢走過去,被她提醒時,才挪開眸子去看桌上那盞燈。
沒想到她這燈竟然做的似模似樣,點燃裏面的蠟燭之後,頂部輪盤就帶着內裏立着竹制葉輪轉動,葉輪上立着的剪紙駿馬也随着在燈罩上不停轉動。
被光照着時,霍硯時才發現,燈罩上畫的竟是邊關的草原風光。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些熟悉,驚訝地問道:“你畫的是隴西的落雁關。”
葉蓁見他能看出來,臉頰都興奮得發紅,道:“不是我畫的,我不會畫畫,我讓我的婢女帶我去找了東市的畫師,讓他按我描述的畫,一連廢了好幾副才畫成這樣。”
霍硯時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心思,正想笑着誇她一句,葉蓁突然又拿起裏面剪紙的馬匹給他看,道:“但這馬是我自己剪的,我想小時候學過剪紙,就回想着剪了出來。”
她很期盼地看着他問:“小舅舅能認出來這匹馬嗎?”
霍硯時望着那匹通體被塗成黑色的馬匹,只有四只蹄子被畫了白色,他突然覺得喉中一哽,竟說不出話來。
這是在隴西曾經陪了他許多年的坐騎,踏雪。
葉蓁知道他認出來,于是又把那匹馬放進去,繼續讓走馬燈轉動着道:“母親對我說,小舅舅離開隴西時,最舍不得就是踏雪,但你知道它若到了京城,會喪失原本的天性,仍是把它留給了母親。所以我想,小舅舅一定很想再看一次踏雪在關外肆意馳騁的場景。”
她彎下腰,很專注地看着走馬燈裏光影流轉,那匹馬随着燈罩上的景色不斷跑動,好像真的活了起來,在大漠中馳騁一般。
霍硯時目不轉睛地看着那盞燈,在那一瞬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隴西,回到了那些金戈鐵馬、馳騁疆場的歲月。
過了一會兒,他才将目光挪開,看向正将臉靠在燈罩旁目光澄清的小娘子。
燈影不停,晃動着掠過她的眉眼,給她眼角添上抹豔色,流轉的燈光之下,襯得她鼻梁挺翹、唇瓣瑩潤,說不出的柔美與妍麗。
于是他走到她旁邊,同她一樣彎腰下道:“謝謝你,我很喜歡,蓁蓁。”
葉蓁陡然聽他這麽喊,耳根像被人燙了一下,愣愣轉頭才發現霍硯時的臉離得很近,和她一同陷在變幻的光影裏。
她從來沒有這麽近的看過侯爺,忍不住感嘆怎麽會有人生的如此好看,跟畫裏走出的谪仙似得。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一些。
特別是此時屋內并未點燈,只有眼前這一盞走馬燈照明,這場景實在是過于暧昧,若是有人進來看見,真不知該怎麽解釋才好。
她心中突突地跳,本能地往旁邊猛地退開,可她對這書房毫不熟悉,不小心踢到桌角,猛地往後跌去。
幸好霍硯時一把拉住她,有意無意地把她往自己懷中一帶,道:“小心別摔着了。”
于是葉蓁因失了平衡,在空中亂抓的手掌正落在他胸肌之上。
望見霍硯時的笑容,她的臉快被燒着了,趕忙将手收回來,背在身後緊張地搓着手指道:“侯爺若願意收下這盞燈,我就先回去了。”
然後她很規矩向他行了個禮,想了想去給他把房裏的燈重新點燃,然後才低着頭跑了出去。
霍硯時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他望着她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桌上的那盞燈,将那匹馬拿了出來放在手心,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然後他将手心收緊,手指輕輕摩挲着紙上的紋路,想象她的手是如何剪出這紙馬的,垂眸低聲道:“這是你自己選的,往後就別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