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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十章蘇醒少女的愛慕,未經風霜,……
謝雲昭再度醒來時,所見的是守在榻前的楊懷素與阿茳。
“身上可還有哪裏不适?”楊懷素最先開口詢問,眼底皆是憂色。
謝雲昭微微搖了搖頭,勉強支撐起身子,嗓音乾啞:“只是……額角還有些疼。”
“你昏睡了三日,太醫說,初醒時額角疼痛是常事,緩一緩便好。”說着,楊懷素從阿茳手中接過盛有溫水的瓷盞,執起瓷勺,小心地送至謝雲昭唇邊。
溫水潤嗓,謝雲昭覺得神思清明了些。她望着楊懷素,猶豫了片刻,終是問道:“裴二郎……有消息了麽?”
楊懷素執勺的手一頓,搖了搖頭,聲音放得輕緩:“尚未。”
謝雲昭眸色暗淡了下去,又問:“裴家那邊如何了?”
楊懷素将瓷盞放于榻邊案上,認真回她:“消息傳來的當日,裴家三郎便帶了幾位府中得力的家仆,連夜趕往汴州了。約莫還得再過幾日,方能有些準信。”
謝雲昭阖上了眸,沒再說話。
耳畔仿佛又響起風吹動檐角銅鈴的泠泠清音。
她緩緩睜眼,忽然啞聲問道:“後日,先帝的靈柩,便該啓程送往長安安葬了?”
“嗯。”楊懷素不明白謝雲昭為何忽然問起此事,小心應道:“算算日子,便是後日了。”
話音初落,眼前之人忽地傾身,輕輕抱住了她。楊懷素一時怔然,心中隐隐不安。
“懷素,”謝雲昭将頭輕靠在她肩上,聲音很輕:“後日,我随送葬儀仗去長安,大約,便先不回來了。”
“雲昭……”楊懷素低聲喚她,欲要勸她,卻被那人輕輕止住。
“懷素,你不必多言。我覺得自己很累了。”謝雲昭的聲音有些沙啞:“生時未能為父皇母後盡孝,如今,便容我在他們陵前,多守些時日罷。”
聞言,楊懷素知她意已決,便不再勸她,只擡手攬住她單薄的肩背,亦輕輕颔首:“好。那我便常去長安看你。”
“嗯。”謝雲昭應聲,勉強扯出一個十分慘淡的笑。她複又側首,看向阿茳,低聲吩咐:“備一輛馬車。晚些時候,我去一趟裴府。”
楊懷素執起她的手,滿眼擔憂,但未能言一語,便見謝雲昭對她勉強笑着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見此,楊懷素輕嘆了口氣,道:“罷了,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勸也勸不住。只是……”她略作停頓,神色認真:“切要仔細自己的身子,萬莫再受涼。”
“好。”
————
從公主府到裴府,車馬繞行數坊,行了半個多時辰方至。
裴府的門房見有馬車停駐,忙上前詢問:“貴人萬安,請問可有名帖?”
謝雲昭素手挑起側簾,平靜道:“永寧前來拜訪裴公,勞煩通傳一聲。”
門房聞言,面色頓時一肅:“原是大長公主殿下,請您稍候片刻!”話畢,轉身匆匆往府內通禀。
尚善坊間的喧嚣聲隐隐傳來,落入謝雲昭耳中,她只覺格外嘈雜,一時有些恍惚。
想來,自去歲歸京師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到此處來。
不多時,裴璋便攜崔老夫人、杜夫人及裴定安等一衆裴家人迎出府門。裴璋當先躬身行禮:“老臣裴璋,見過殿下。”
謝雲昭已下了馬車,将人虛扶起身:“裴公不必多禮。”
她微側身,示意身後侍從捧着的幾樣禮物,目光重新轉向裴璋,緩聲道:“今日攜些許薄禮前來拜訪,叨擾了。”
裴璋拱手:“殿下言重了。”
謝雲昭的目光輕輕掠過衆人,微微颔首致意:“崔老夫人,杜夫人,裴使君……”
“見過殿下。”衆人齊聲行禮,儀态恭謹。
一番見禮後,裴璋側身引路:“外頭風涼,還請殿下移步廳中敘話。”
謝雲昭颔首,随他入府,往正廳行去。
衆人依次落座。裴府的侍女很快奉上茶盞。茶湯清亮,香氣淡雅,是上好的清明龍井。
謝雲昭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裴璋身上,聲線雖有些虛浮,但字句清晰:“今日冒昧前來,是有兩樁事,欲托付裴公。”
裴璋正色道:“殿下但請吩咐,老臣必定竭盡全力。”
謝雲昭略一停頓,道:“後日,先帝的靈駕便将啓程前往長安。依先前安排,我當與王太後一同随行。若裴二公子有了消息,無論好壞,還望裴公差人送個信到長安,告知于我。”
提及裴遷安失蹤之事,廳內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裴璋颔首道:“殿下挂懷二郎,是二郎之幸,亦是裴氏之幸。一旦有确切消息,老臣定當即刻遣人快馬報與殿下知曉。”
“另一樁事……”謝雲昭繼續道:“此去長安,我不知何時方能返京。朝中諸般事務,便要多勞裴公與王公費心周全了。”
“先帝臨終重托,臣與王相自當戮力同心,輔佐幼主,以固我大盛社稷。”
話畢片刻,裴璋才倏然品出她那句“不知何時返京”的深意。他望向謝雲昭,恭聲問道:“安葬先帝後,殿下不與太後鳳駕一同回京師麽?”
謝雲昭颔首:“我欲在長安多停留些時日。此事,晚些時候便會入宮,面禀聖人與太後。”
如此,那殿下與二郎的婚事……裴璋話到嘴邊,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