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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熟悉的字跡,仍是寥寥數語。
“裴郎中臺鑒:
朝務殷繁,盡付于君。此社稷之托,非獨私誼。
君素明達,餘不贅言。
秋已深,萬望珍重。
順頌時綏。
——永寧謹書”
裴遷安的目光在“此社稷之托,非獨私誼”上停留了良久。
當真可笑,他竟直至今日,方才堪破那些字句的冷漠。
他深吸了口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沉默地将信紙重新折好,随即擡步往書房行去。
在書房那個抽屜裏,精心收納着一枚木簪,還有那冊《昭明文選》和幾封信箋。皆是由家仆後來從揚州帶來,未曾與他在通濟渠經歷那夜的風浪。
而那些信箋上,同樣是寥寥數語。只是他從前,未曾在意過字裏行間的疏離。
夜色漸漸籠罩。
在途徑庭院時,他停了一瞬。
離京師前,他特意囑咐移栽的那些花木,尚未來得及看到盛開的模樣,便已進入了衰敗的季節。
花匠雖盡心,土壤雖濕潤,但再精心的呵護,也抵不過時節的凜冽與根基的動搖。
所謂精心籌備卻徒勞無果,大抵便是如此。
他想,他終于得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無需再反複求證了。
對于這樁婚約,她大抵,是不情願的。
————
十一月末,長安。
皇家陵園,松柏覆雪,天地皆白。
風順着神道,穿過石像與享殿,發出悠長的嗚咽聲,更增添了幾分寂寥。
阿茳為謝雲昭輕輕披上一件厚絨大氅,低聲勸道:“殿下,回裏屋吧。外頭雪越發緊了,仔細身子受不住。”
謝雲昭微微點了點頭,從終日凝望陵園的窗邊轉過身。
而手中那封午後由驿使送來的信箋,已被她捏得邊緣有些發皺了。
她低頭又看了看,慢慢将其細細撫平,折好。
阿茳将謝雲昭攙扶至桌案邊,随即轉身将窗扉合攏,又熟練地點亮桌案上的燭臺。
待做完這些動作,她回過身,正欲說些什麽,卻見謝雲昭已靜靜立于炭盆前。
而那封剛被仔細折好的信,不知何時已被投入了炭盆裏。
火光映照在謝雲昭蒼白的臉上。
炭火之中,信箋一寸又一寸地燃燒着。
信中,僅有短短四個墨字——
“微臣領命。”
屋外,風雪正緊。
層冰積雪摧殘。疏疏一樹五更寒【3】。
作者有話說:
略略小虐一章。
但很快就會重逢,即将迎來婚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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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釋:
【1】範陽、成德和魏博藩鎮在河北地區,又可稱“河朔三鎮”。
【2】略微補充下設定:河西、朔方和隴右鎮大概屬于西北地區。唐代藩鎮類似于“軍區+地方政府+財政局+人事局”,個別強勢些的藩鎮還會世襲節度使。然後,一般而言,若裴定安是河西節度使,他應該也兼領隴右節度使的。但由于當年司南燼和蔣成平之事(此為《白月照孤城》的故事線),複國後,朝廷便不再讓同一人兼領河西與隴右兩鎮。又因朔方鎮一直是裴家的老地盤,所以朝廷讓裴定安領“河西鎮”跟“朔方鎮”,另選其他人領“隴右鎮”。不過現在的隴右節度使是當年跟随裴璋的舊部,與裴家的關系也很好就是了。所以整個西北邊防,都跟裴家有關。
【3】【清】納蘭性德:《臨江仙·寒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