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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聲漸緩,“松霖是常往返大盛與漠北草原之間的藥商之子。昔年在回纥,我與他有過幾面之緣,算是舊識。他知曉我需要此藥,得空時,便常親自送來。”
言至于此,裴遷安已然聽明白了。
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徹底消散。同樣是去歲,先有回纥藥商與殿下往來,後有回纥勢力暗中向兄長示好。這真的是只是巧合麽?
他略微收斂了思緒,凝望謝雲昭,遲疑了片刻,又問道:“那如今,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謝雲昭看着裴遷安眼中的關切,聽着他溫和的嗓音,有些茫然,下意識道:“大約不影響完婚。”
聞言,裴遷安一怔,心中驟然生出幾分沒來由的氣惱。他面色微沉:“我不是此意。”
謝雲昭谔然,連忙低低道了聲:“抱歉。”
他無奈地輕嘆了聲,又輕聲喚她:“殿下。”
她也只是輕聲回:“裴公子。”
望着謝雲昭體面又像是在習慣性防守的神情,裴遷安頓了一瞬。
他好像,略微知曉該如何與她相處了。
“殿下在長安,”他緩緩道,“似乎把自己養得有些差。”
此言落在謝雲昭耳中,像是一句……溫柔的責備?
竟令她驟然無措起來。
她張了張口,想說自己很好,想說并無大礙,可所有話語都堵在喉間,最終只是沉默。
裴遷安重新坐回案邊,與她隔着一盞燭火對坐,又平和地問道:“殿下何日方便啓程?”
他問的,是指回洛陽一事。
謝雲昭思忖了片刻,答道:“最快的話,也得三日後。”
“好。”裴遷安颔首,端起面前已涼的茶盞,飲了一口。是長安上好的“春庭白”,但似乎又添了些別的東西,他一時品不出來。
他輕輕放下茶盞,狀似無意地問起:“那這兩日,殿下是何安排?”
見謝雲昭蹙眉,似有疑慮,裴遷安溫聲解釋:“臣在長安并無公務,也無相熟的親友需拜訪。若殿下不介意,臣可與殿下一同。”
謝雲昭望着眼前之人。他的目光依舊溫和,卻又比以往所見的更為真切。
少了初見時的疏離守禮,多了幾分親近。
他好像,與三年前記憶中的那個人,有些不同了。
謝雲昭如實道:“若三日後回洛陽。那明日,我欲到東宮拜見榮國夫人,與她道別。後日……”她略頓,接着道:“後日到陵園,為父皇、母後以及阿兄再祭掃一回。”
“好。”裴遷安應下,未多言語。
靜默了片刻,裴遷安忽而又問道:“殿下可用過晚膳了?”
謝雲昭颔首,随即擡眼看他:“裴公子未用?”
“是。”裴遷安坦然,“尋了殿下一日,臣未來得及用膳。”
“是我疏忽了。”謝雲昭忙起身,行至門外,吩咐廊下的阿茳去取些吃食來。
身後,裴遷安的聲音又響起,語調淡淡:“另,天色已晚,雨勢未歇。不知殿下此處,可方便留宿?”
謝雲昭怔然,回身望他。
燭光裏,裴遷安端坐案前,姿态從容。那雙眼眸裏,卻似是在說:他不會在今晚離開。
沉默片刻,謝雲昭低聲道:“方便。有空房。”
“那便好。”
二人再度陷入沉默,靜靜聽着細雨落在瓦上的聲音。
阿茳很快送來幾樣清淡的吃食:一碟素餡蒸餅,一碗雞絲粥,兩樣時蔬小菜。
謝雲昭重新落座,看着裴遷安用膳。
他吃得從容,舉止優雅,即便餓了一日,也不見狼吞虎咽。
但是,大約獨處一室慣了,如今與他人長久對坐,謝雲昭只覺得有些不自在。
終于,裴遷安将碗箸擱下,取出錦帕輕輕擦拭唇角。
謝雲昭如釋重負,道:“裴公子用膳後,可早些安寝。廂房已收拾妥當,我讓阿茳引你過去。”
話罷,她便要起身。
“殿下且慢。”裴遷安喚住了她,溫聲開口:“臣尚有一樁要事,欲請教殿下。還請殿下再留片刻。”
謝雲昭動作頓住,重新端坐在他面前,淡聲問:“何事?”
裴遷安面色稍正,緩緩道:“殿下昔年在回纥時,可曾聽聞一位名叫‘布勒特’的人?”
布勒特?
謝雲昭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腦海中迅速搜尋那些關于回纥的記憶。
良久,她搖了搖頭,“沒有。”
裴遷安眉頭緊蹙:“的确未曾聽聞麽?”
“是。”謝雲昭再度肯定。
裴遷安靜靜看着她,道:“臣明白了。多謝殿下答疑。”
謝雲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步出屋中。
雨後雲散,月光又落入了庭院之中。
從裴遷安方才的神情中,謝雲昭能看得出,這“布勒特”應當絕非尋常人物。
她心中不由得反複想着這個名字,生怕自己遺漏了什麽細節。
布勒特……在回纥語中,這個名字的發音有些特殊,似乎……
忽地,她停下了腳步。
指尖驟然一涼。
一個荒謬的念頭毫無征兆地撞入腦海。
但,這怎麽可能?
作者有話說:
需要壓字數申請榜單,5號和6號暫不更。
從7號開始,應該就可以穩定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