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5章第十五章留宿“方便。有空房。”
“我知道了。”
微風中,謝雲昭的聲音很平靜。
裴遷安緩緩直起身,仍舊望着她的眉眼。
他想,身為她的未婚夫婿,此時若要質問她那人是誰,大抵也是名正言順的。
但他最終沒說出口,強行壓下了這個念頭。
那般質問,未免太過失儀,也太不體面。
更要緊的是,若她坦言那是她的情人,甚至直言那人是她收的面首,他也并不能如何。
靜了片刻,謝雲昭唇角勉強牽起一個十分得體的淡笑,聲音很輕:“裴公子,讓你久等了。”
“嗯。”裴遷安應道,沒有半分客套的推辭。
他等得的确夠久了。
三年,等到了這個王朝從動蕩走向安穩,也等到了某些原本清晰的事情,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謝雲昭略一颔首,目光轉向那位身着胡服的郎君,語氣和緩了許多:“松霖,你先回去罷。”
那位名喚松霖的男子微微欠身:“好。殿下既有貴客,那我便先回府了。”他略作停頓,又關切道:“殿下仔細着避風。藥……我明日再送來。”
“嗯,有勞。”謝雲昭溫和道。
松霖不再多言,對裴遷安也并無額外的禮數,只是目光不着痕跡地将他又打量了一番,随即步履輕捷地邁過青石門檻,背影很快消失在在巷道盡頭。
待那人離去,謝雲昭将目光收回,看向裴遷安,道:“先進屋罷,晚些會有人前去照料馬匹。”話罷,她便轉過了身。
裴遷安提步邁過門檻,轉身輕輕合攏木門,随即跟在謝雲昭身後。又略微加快步子,不動聲色地與她并肩而行。
暮色漸沉,天色已有幾分暗淡,卻仍可看出院中那株海棠花的繁盛。
二人繞過影壁,往內院深處去,一時無言。
唯有謝雲昭身上淡淡的藥草氣息,在晚風裏清晰可聞。
行過幾叢修竹,裴遷安終是開口問起:“方才那人說,殿下在服藥?”
“嗯。”謝雲昭應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話。
漫長的沉寂,再度籠罩在二人之間。
行過幾道回廊,謝雲昭将裴遷安帶入一間會客的廳堂,引他入座。
阿茳聞聲而來,身上也殘存了些許藥草的氣息。她為裴遷安奉上一盞熱茶,又為謝雲昭倒上溫熱的清水,便默默退至門外候着。
屋內,燭火揺曳,謝雲昭禮節性地示意裴遷安飲茶,随後輕聲問道:“裴公子自洛陽而來?”
“不是。”
裴遷安看着瓷盞中清澈的茶湯,頓了頓,聲音更輕緩了些,“在涼州辦完差事,返歸洛陽時,便……來接你。”
“嗯。”謝雲昭垂眸,溫和地笑了一下,“這樁婚事,的确是擱置了許久。”
她似是在斟酌話語,良久,才道:“三年前先帝賜下這道婚約,裴公子應當也知先帝用意。”
裴遷安未答,只靜靜望着她。
謝雲昭接着道:“裴家世代忠良,裴公與裴使君更是國之棟梁。從天歷年間至今,這大盛如今一半的江山,是裴家上下合力穩住的。裴、謝兩氏之間,早已血脈相連,休戚與共。如今朝局初定,幼主根基漸穩,我想……”
她擡起眼,望向他:“這樁婚約既已完成使命,或許不必再強求。”
話音落下,屋內燭火随風晃動。
裴遷安望着她的眼眸,倏然笑了一下,臉色旋即又沉了下去。
然後,他緩緩開口。
“謝雲昭。”
謝雲昭怔了一下。她沒有聽錯,他的确在直呼她的名字。
裴遷安眸光幽深,一字一句地問:“你覺得,你對我公平嗎?”
“什麽……”謝雲昭有些錯愕地望着他。
裴遷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起身,行至窗邊,背對着她。
窗外,驀然傳來了春雨敲打屋檐的輕響。
他的聲音夾雜在雨聲之中。
“當年先帝為籠絡裴家,也為了給皇太孫鋪路,賜下了這樁婚約。帝位更疊時,祖父與兄長依照先帝遺願,力保皇太孫即位。又經去歲末西北大捷,如今坊間都在傳‘裴與謝,共天下’。”
他略作停頓,道:“裴家上下雖忠貞不渝,卻也怕‘功高震主’之言,也懼‘兔死狗烹’之禍。如今幼主安穩,殿下便要單方面終結這樁聯姻,可曾想過,若落在旁人眼中,又當是何種意味?是裴家失了聖心,還是天子欲要行鳥盡弓藏之舉?”
“再者……”他極輕地笑了一下,好似在自嘲,“三年前,我從揚州返歸京師,在通濟渠遇風浪,九死一生。彼時,殿下一封書信寄來,便将議政之權托付于我,我也從未推辭。可殿下自己卻在長安城……”
他想起那封杳無音信的問安,想起方才那名男子從容的背影,将話語刻意咬重了幾分,不留情面:“另尋新歡?”
話音落地,屋內陷入死寂。
許久,他終于能夠漸漸松開緊繃的指尖,略微平複了情緒,這才敢轉身看她。
他看到謝雲昭眼中的錯愕與不安,看到那雙眸子裏漸漸生起的陰霾與痛楚。
裴遷安不給她言語的機會,再度躬身長揖,字句清晰地道:
“臣,裴遷安,特來迎殿下回洛陽完婚。”
聲線平穩,且,不容拒絕。
良久,謝雲昭輕輕嘆了聲,語氣有些無奈。
她終是颔首,妥協道:“好。我随你回洛陽。”
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夜風卷入屋內,帶來泥土的澀然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在雨聲與藥香之中,謝雲昭再度開口。
“他不是新歡。”
裴遷安擡眼看她,知她此言指的是那位名為松霖的男子。
他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等着。
他願意,聽她的解釋。
謝雲昭的目光仍是沉靜無波,“去歲春,我時常起幻覺。有時是漠北的風沙聲,有時是故人的面容。精神也有些不好,夜裏難眠,白日恍惚。這般症狀,從前在回纥時也有過。”
裴遷安眉頭微微一蹙。
“後來,在長安城瞧了許多大夫,湯藥吃了無數,皆無良效。”她繼續道,聲音平淡,“我想起昔年在回纥,當地醫者曾以漠北的青峰草為我入藥,可略微緩解。于是便托人尋了一些漠北的藥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