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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身份 [加更] “你怎敢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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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二十九章身份[加更]“你怎敢如

從宮城返回公主府的馬車上,一片沉寂。

唯有車輪辘辘的聲響。

謝雲昭幾乎是甫一登上車廂,便立即阖上了雙眸,做出一副安神的模樣。她側着臉,避開裴遷安的目光,更是避開任何與他交談的可能。

雖是如此,但裴遷安身上那股獨屬于他的淡香,卻始終萦繞在她鼻翼之間。這股氣息,令她不由得反複回想起他方才對那名回纥随從說話時的神情與語調。

那聲音是平靜的,語調是溫和的,措辭是無懈可擊的。可字裏行間的意思,全然是駁回了她的應邀。

愈是回想,心中便愈是氣惱。

誠然。

誠然是她先有錯。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顧及到他作為驸馬的立場與顏面。沒有先詢問他的意見,便下意識地對阿咄爾的邀約應了一聲“好”。

是她疏忽,是她失禮。

可是——

可是,她原以為,裴遷安是能理解她的。

她原以為,縱使她此舉有欠考慮,以他素日的體貼與懂得,他也不當如此不留情面地駁回了她已經出口的應允。

更不當這般自作主張地替她回絕,替她安排,仿佛她是個需要由他安置的物件。

思來想去,氣惱之中,竟又莫名生出了幾分委屈的情緒。

她與他的婚姻,源于父皇的一紙賜婚,始于謝、裴兩氏心照不宣的利益聯結。對于這樁婚姻,她最初并未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起初,她甚至曾冷靜地想過,只要他不将風流韻事鬧得人盡皆知,不損及皇家的顏面,她可以對他的私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以給予他足夠的自由與空間。

後來,是他親自将她從長安接回,是他以日複一日的溫柔和耐心待她,是他讓她開始覺得——這樁婚姻似乎也沒有那麽差勁。甚至于,還似乎生出了些許期待。

可今夜,他站在宮燈下,用那樣平靜的官場語氣駁回她的應允時,她驟然覺得,他與旁人,其實并無不同。

旁人的強迫寫在臉上,明明白白。而他的強迫隐藏在溫柔的表象背後。

于她而言,那種被他人決定的感受,又有何區別?

思及此,謝雲昭更加不悅,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靠着那陣刺痛,才能勉強将胸腔間的質問與怒意壓下。

就這般強壓着情緒,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了下來。丁成的聲音自車外傳來:“殿下,郎君,公主府到了。”

聞聲,謝雲昭霍然睜開雙眼。她未給裴遷安任何一道眼神,沒有片刻的遲疑,徑直扶着車廂,有些吃力地起身,獨自下了馬車。

雖下得有些勉強,但總算是穩住了身子。

夜風撲面而來,帶着夏夜的微涼與庭院草木的氣息。

府兵與侍從們從未見過謝雲昭這般冷峻的模樣,皆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齊聲行禮問安:“殿下。”

謝雲昭恍若未聞,她此刻只想獨處。提步便向府內行去。

步履比平日匆忙許多,徑直穿過前庭,向着南苑水榭旁那間她常獨處的小書房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府中廊庑下的燈火大多已熄,只餘路徑上還有幾盞主要的燈,在散發着微弱的光。

耳畔,唯有蟬鳴與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或許是因為光線昏暗,又或許是因為心緒不寧,她跨過那道不過三級青石臺階時,腳下驀地一絆。

整個人重心驟然前傾,收勢不及,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涼的石階之上。

手肘與膝蓋傳來疼痛,額頭也似乎磕碰到了什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一摔,讓她混亂的思緒驟然清明了許多。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摸了摸傳來痛感的額角,茫然地轉過頭,想喚人來。

然後,她的目光,對上了一雙帶着錯愕與歉意的眼眸。

裴遷安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一襲官袍在朦胧的夜色與燈暈中顯得更加深暗。他的一雙手臂,此刻正保持着微微向前伸出的姿态,懸在半空中,似是想要扶她,卻又未來得及。

兩人之間,隔着幾步的距離。

氛圍頓時變得詭異且尴尬。

出于被他目睹自己狼狽模樣的窘迫,謝雲昭一時忘了立刻起身。她就那般半撐着手臂,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擡着頭,直愣愣地望着幾步之外的他。

或許是因這一摔帶來的疼痛與難堪,又或許是因心底那股情緒已壓抑了一整晚,此刻她看着裴遷安那副仿佛永遠波瀾不驚的模樣,只覺得心頭的無名火再次竄上。

憑什麽她在這裏心亂如麻,他卻能那般鎮定自若?

她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什麽儀态風度,開口便沖着他诘問道:

“你為什麽不扶住我?!”

裴遷安似是沒料到她會如此質問,明顯地愣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站在原地,借着朦胧的月色與廊燈昏暗的光暈,靜靜望了謝雲昭很久。

謝雲昭擡着頭,毫不避諱地迎着他的目光。她就那般半撐坐在石階上,與他對視,并不言語。

倏然,裴遷安向前緩緩行了兩步,在她面前停下。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是慣常的溫和:“殿下還好麽?”

謝雲昭冷冷回應,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我不好。”

裴遷安仍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只順着她的話追問:“為何不好?”

謝雲昭抿了抿唇,不答。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更不想剖析那些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無理取鬧的心緒。

她別開臉,欲要起身,嘗試了幾次,卻皆以失敗告終。她眼下竟然沒有了足以獨自站起身的力氣。

而這番嘗試,顯然落入了裴遷安的眼中。他默了默,随即便将自己那雙修長的手自然地伸了過來,掌心向上,穩穩地攤開在她面前。

謝雲昭看着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此刻莫名想起莊子的那些日子。就是這一雙手,曾在莊子裏與她月下對弈、為她調制花果茶、同她做過許多閑逸之事。她心尖也不由得軟了幾分。

但她沒有将手搭上去,仍然半坐在石階上,又微微仰頭,盯着他。

見謝雲昭沒有絲毫要将手遞過來的意思,裴遷安也并不勉強。他将手緩緩收了回去,自然地垂落在身側。

良久,謝雲昭再次開口,喚他名字:“裴遷安。”

裴遷安也只是平和地答:“臣在。”

“你……”

謝雲昭張了張口,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盡量将語調端出居高臨下的冷漠,聲音也刻意揚了幾分:“本宮是不是以往太順從你了?竟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遷安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樣的開場,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什麽興趣,彎下腰看她,視線幾乎與她齊平,輕聲問:“殿下是覺得,臣忘了自己的什麽身份?”

在他如同審視犯人的目光中,謝雲昭竟感到一絲沒來由的心虛和語塞。

但她不甘示弱,刻意将下巴擡得更高了些,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具威懾力,斥道:“本宮是鎮國大長公主,當今天子的姑母!你為人臣子,難道……難道不知道該如何尚主麽?”

“尚主”二字,她說得雖有些生澀,但也刻意強調出一種天家的威儀。

裴遷安唇角的笑意更濃了些。他緩緩直起身子,目光仍然落在謝雲昭的臉上,如同在欣賞什麽新鮮的物件。

他的語聲變得更為悠然:“那殿下不妨說說。依殿下之見,為人臣子,應當如何尚主?

謝雲昭被他這般不急不緩的态度弄得有些氣悶,卻又騎虎難下。她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脊,道:“自然是……事事以我為先,以我為尊。”

裴遷安挑眉,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表情:“譬如?”

“譬如……”謝雲昭蹙眉,思索了一瞬,認真道:“凡我所做的決定,不可違逆,更不可駁回!”

聞言,裴遷安了然,又笑了一下,道:“看來,殿下這是在怪我今晚駁回了阿咄爾的私下邀約?”

“是。”謝雲昭幾乎是下意識地肯定。話罷,她又忽然頓住,“等等,你怎知他是……”

裴遷安的語氣依舊淡然:“他究竟是誰,是阿咄爾還是布勒特,于此事而言,并不重要。”

他停頓了一瞬,深深望着她,喚她名字:“謝雲昭。”

謝雲昭蹙緊了眉頭,不解地望着他。

裴遷安不再站着。他緩緩地,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直至單膝半跪于地,讓自己的視線再次與她平齊。

這個姿态,不再是君臣,更像是平等相對的兩個人。

他的目光很是鄭重,也很是專注。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告訴我,你在怪我什麽?”

謝雲昭一時被問住了。她唇瓣微啓,卻沒有話語道出。那些委屈和氣惱的情緒,在此刻更加紛亂。

府中的侍從們早已在二人開始對話時,便極有眼色地退離。此刻,庭院之中,除了夏夜的蟬鳴與偶爾拂過樹葉的微風,再無其他聲響。

等了片刻,見謝雲昭只是咬唇不語,裴遷安再次開口。他以往常那般溫潤的聲音,又問道:“你是在怪我阻攔了你與阿咄爾的見面?”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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