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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四十四章叛亂“臣遷安,
馬車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行駛着。謝雲昭只覺耳畔嗡嗡作響。
益州。
他要去益州。
他要離開洛陽。
他要離開他們的家。
她确定自己沒有聽錯。
謝雲昭喉嚨發緊,試了幾次,才終于擠出些乾澀的聲音:“什麽時候?”
裴遷安沉聲回道:“需盡快。”
“多快?”
裴遷安沉默了幾息,“最遲今夜子時。”
謝雲昭并不死心,又追問:“非去不可麽?”
“是。”他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多言。
車廂內沉寂了許久。
“裴遷安。”她喚他,聲音微顫。
“臣在。”他望着她,那只握着她的手,不自覺地将她的指尖收攏得更緊。
謝雲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她擡眸,聲音冷硬:“我讨厭所有的離別!”
話罷,她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指尖從他的掌心中抽出。她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便霍然起身,一把掀開車簾,對着車轅上的丁成冷聲道:“停車!”
丁成怔了一下,連忙勒緊缰繩。
馬車還未停穩,謝雲昭已彎腰鑽出車廂,徑直跳了下去。她落地時踉跄了一下,待站穩身子,便頭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離開。
阿茳連忙小跑着追上去:“殿下!”
丁成一時茫然,連忙掀開車簾,怔怔地問:“郎君,眼下該如何?”
裴遷安面容沉靜,聲音沙啞:“讓所有侍從和侍衛都跟着殿下。你随我先回公主府。”
“是。”丁成放下車簾,忙跳下車,對随行的幾名侍從和侍衛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幾人不敢耽擱,匆匆朝謝雲昭的方向追去。
“走吧。”裴遷安的聲音隔着車簾再次傳來。
丁成應了一聲,便重新坐回車轅,驅使馬車朝着履道坊的公主府駛去。
————
當夜,明月高懸,已是子時正。
定鼎門下,監門衛的守兵們拄着長戟,在城牆下、門洞旁各處站崗。
子夜是最難熬的時辰。門洞旁,幾個年輕些的兵卒強打精神,正壓低聲音閑話些坊間趣聞,或是抱怨幾句日漸炎熱的天氣,好驅散睡意。
忽地,沉寂的天街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夾雜着車輪滾過路面的聲響。
衆人霎時噤聲,循聲望去。只見烏泱泱數十人的隊伍正疾行而來。
當先是一隊十人左右的金吾衛精騎,其後跟着一輛馬車,再往後,是十數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員策馬随行,另有一位瞧着還是太醫的模樣。
這番陣仗,一瞧便知是奉旨出城的大官,且是急務。
值房內的城門郎陳六好聽聞聲響後,連忙出了值房,迎上前去。
隊伍在緊閉的定鼎門前緩緩停下,金吾衛向兩側分開,将中間的馬車讓了出來。
陳六好對着馬車,便是鄭重地一禮:“下官城門郎陳六好,值守定鼎門。敢問車內是哪位貴人?可有通行憑證?”
話音方落,車簾被穩穩掀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将魚符和敕牒遞出。随侍在車旁的侍從接過,轉身雙手奉給陳六好。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自簾後傳來,沉穩有力:“兵部侍郎裴遷安,奉旨出城,煩請啓開城門。”
陳六好神色一凜,雙手接過魚符和敕牒,就着門洞旁的火把光亮細看。
敕牒上朱印鮮明,署名俱全,确是出使之命。他又從懷中取出自己保管的左半魚符,與裴遷安遞來的右半魚符兩相堪合。
“勘驗無誤。”陳六好恭敬地将魚符和敕牒交還,深深一揖:“下官拜見裴侍郎。這便為大人啓門。”
“有勞。”裴遷安聲音低沉,但聽得出有些許疲憊。
陳六好轉過身,對守門的兵卒高聲道:“開城門!”
令下,幾名兵卒立刻行動起來。一人快步上前接過沉重的銅鑰,插入鎖孔。其餘人合力搬開抵門的巨木和圍擋。
随着一聲沉重的“吱呀”聲,城門緩緩啓開。
為首的金吾衛将領揮了揮手,隊伍重新動了起來,馬蹄聲再度響起,朝着洞開的城門行去。
恰在此時,天街遠處,又有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更為雜亂。
衆人紛紛望去。只見月色之下,隐約有六七匹人馬疾馳趕來。其間有一男子急促洪亮的聲音響起:“請裴侍郎留步!”
“請裴侍郎留步!”
車轅上的丁成見此,微微傾了身子,隔着車簾請示:“郎君,後面有人追來,喚您留步。可要停下?”
“停罷。”
“是。”丁成應聲,拉住了缰繩。
見裴遷安所在的馬車停下,随行的金吾衛精騎與官員亦紛紛勒馬。隊伍暫停在了将出未出的門洞前。
未幾,那七騎已奔至近前。當先一人猛地一勒缰繩,身後六人跟着停下。
官員之中,有眼尖的人立刻認出了謝雲昭,慌忙滾鞍下馬,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鎮國大長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其餘官員、金吾衛和兵卒亦連忙跟着行禮:“參見大長公主殿下!”
“免禮。”謝雲昭淡聲道,翻身下馬。
誰知腳尖剛落地,便身形一晃。她下意識地扶着馬背,方才勉強穩住身子。
她的騎術其實并不算差,但因久未駕馬,不免生疏,落地後雙腿有些發軟。
“本宮有話要與驸馬言說,爾等暫且等候,不得打擾!”
冷冷甩下這一句後,她便徑直往馬車快步前去,掀簾鑽入了車廂。
車廂外,衆人默然地望着,皆不敢言語。往日裏,雖有所聽聞鎮國大長公主,但鮮少得見。傳聞之中這位大長公主深居簡出,性情和善,與今日這般銳利和威儀的模樣,可謂是大相徑庭。
而謝雲昭幾乎是甫一掀開車簾,手腕便被一把捉住,緊接着一股力道将她向前一帶。她踉跄了半步,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