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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四十五章診病“既是診治

六月下旬,洛陽城迎來了雨季。

是日午後，大雨驟然而至。謝雲昭從宮中而歸，馬車剛在公主府門前停穩,便有小內侍連忙撐傘迎了上來。

車簾掀起，謝雲昭搭着阿茳的手臂,緩緩下車。雨勢正急,從車門到檐下雖然只有幾步路,但裙擺仍不免沾了些濕意。

那位小內侍細心地将傘微微傾斜，以确保謝雲昭不被雨水淋到。

朱門前，除了值守的府兵,還立着一位年紀稍長的宦官，正是此前一直在先帝身邊侍奉的安捷。此刻，安捷望着那小內侍周全的動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謝雲昭緩步走上了臺階,迎着安捷的目光，溫和問道：“這樣大的雨，安公公怎麽出來了？”

“殿下,”安捷躬身一禮,回道：“何家令與林大夫都已到了，正在府中等候。不知殿下欲先見哪位？老奴好做安排。”

“熠合到了？”謝雲昭有些意外，“她信上說約是明後日，怎的今日就來了？”

“林大夫說,既是殿下相召，不敢耽擱。”安捷說着，不禁補充道：“老奴方才見了一面，林大夫倒是比當年在宮中時，氣度沉靜了許多。”

謝雲昭默了默,望着檐下滑落的雨滴，語氣也輕了些，嘆道：“一別十四年，人也好，事也罷，哪裏還能如當年一般。”

“殿下……”安捷正欲出言寬慰。

“安公公，”謝雲昭側首看他，微微一笑，“我無事，不必擔憂。”

見此，安捷微微颔首，慈和地笑了笑，不再多言。他能瞧得出，相比于三年前，如今的謝雲昭多了些生氣。

可欣慰之餘，他又不由得惋惜。若是先帝也能見着這一刻，當有多好？

安捷八歲入東宮，在先帝身邊待了大半輩子，親眼看着先帝娶妻生子，從太子到天子，歷經一生悲歡。先帝待他，早已不止是主仆。若非先帝在臨終前的日子裏，曾殷殷囑咐“替朕多看顧些永寧”，他大抵也已随先帝去了。

先帝駕崩後，永寧公主扶靈去了長安，三年未歸。安捷便索性去了聖善寺，青燈古佛，打算就此了卻殘生。直到十日前，公主踏雨而來，站在禪房外，輕聲喚他“安公公”。

那時，她撐着傘，就那樣站在雨裏，眼睛裏已有了光。

“我想請公公回公主府，替我掌着府裏的事。”

安捷望着她，恍惚間又看見了當年的先帝。

他沒有猶豫，應下了。

謝雲昭的聲音再度響起，略略打斷了安捷的思緒：“安公公，我先見熠合。至于稽核府庫之事，讓何家令明日再來回禀罷。”

安捷應聲：“喏。老奴這就為殿下安排。”話罷，他又看了眼那位方才撐傘的小內侍，方才躬身退離。

那小內侍會意，迎了上來，垂眸低聲回禀：“殿下，您今晨交待整理驸馬的書房。奴在整理書案時，于左側最底下的抽屜內層發現一疊信箋，已有些了黴點，恐需晾曬整理。但奴不敢擅動，特來請殿下示下。”

“信箋？”謝雲昭有些疑惑。

小內侍答得仔細：“是，收在抽屜最裏處，用的是臨安箋。”

聞言，謝雲昭了然，大抵是昔年她曾寄往揚州的那些。未曾想，裴遷安竟還将那些信仔細收着。

她唇角微微揚起，道：“那些你不必管罷，我晚些親自去理。”

“喏。”

謝雲昭望着眼前十二三歲的小內侍，忽覺有些眼熟，問道：“你是随安公公從聖善寺來的？”

“回殿下，正是奴。奴自幼在寺中長大，得安公公收留。”那小內侍頓了頓，又接着道：“承蒙殿下不棄，奴定當侍奉好殿下。”

謝雲昭卻笑：“在我這兒不必如此拘束。”

小內侍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個，略一頓，方又低低應了聲“喏”。

“你叫什麽名字？”謝雲昭問。

“回殿下，奴随安公公的姓，名為招福。”

“招福……”謝雲昭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柔和下來，道：“招福，這幾日若有什麽信箋送到府上，勞煩你即刻遞給我。”

招福忙道：“是，奴記下了。”

“嗯，有勞。”謝雲昭微微颔首，不再說別的，帶阿茳往正廳方向而去。

招福仍垂首站在原地，待腳步聲遠去，才緩緩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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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裏，林熠合已在等候。她并未坐着，而是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一叢被雨打得低垂的芭蕉。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二人皆是淺笑。

林熠合依禮福身：“臣林熠合，參見殿下。”

謝雲昭快走兩步，伸手虛扶，道：“熠合，此處沒有外人，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林熠合直起身，細細看了她片刻，眉眼帶笑道：“殿下的氣色，比我想象中要好些。”

“是，近來的确覺得身子輕快不少。”說着，謝雲昭引她入座，随即轉頭對阿茳柔聲道：“将前些日子宮裏賞下的顧渚紫筍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