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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熠合冷哼一聲，便從阿茳手中接過濕帕，漫不經心地擦着手。

瞧見這副神色，謝雲昭也漸漸猜出了幾分，遲疑道：“莫非你們……”

林熠合擡眸看向謝雲昭，淡淡道：“一段陳年舊情，早在慶和七年就已結束了。”

“可那鄭時方不這麽覺得呀。”楊懷素搖了搖頭，“他讓我帶話給你，說是若你今日不肯見，他便明日再來。若明日還不見，他便後日再來。總之，日日都來，直到你願意見他為止。”

謝雲昭了然，沉吟片刻，道：“那我讓府兵留意着，若你改了主意，願意見時，再放他進來便是。”

“大抵是沒有那一日。”林熠合語氣淡漠。說完，她岔開話題，道：“時辰不早，該用午膳了。你們猜，今日我讓小廚房備了什麽？”

“噫！”楊懷素嫌棄道：“我沒有期待。這幾日公主府的膳食也太素了，于我這等俗人而言，實在難以下咽。我在家裏用過午膳才來的。”

林熠合挑眉道：“那可真遺憾。茯苓雞湯、清炒山藥、百合蓮子羹，看來是無人賞識了。”

“我倒覺得，”謝雲昭笑着接話，“用了熠合準備的藥膳，這些時日身子輕快了不少，連夜裏也睡得沉些。”

“還是雲昭懂我。”林熠合欣慰地點了點頭。

“是是是，雲昭最是懂你。”楊懷素附和道。話罷，她怔了一下，又看向謝雲昭，道：“瞧我這記性！光顧着說鄭時方，把正事忘了！他還說，鄭廣大人從益州回來了，帶了一封裴二郎寫給你的信。他從鄭府過來，便順道捎來了。”

“這樣要緊的事，你怎的現在才想起來！”謝雲昭嗔怪，說着，步子已經往外走去。

“怪我！怪我！”楊懷素連聲道。但話音未落，謝雲昭已然消失在了視線之中，只留下她與林熠合面面相觑。

一路穿廊過院，謝雲昭疾步趕到府門時，只見一位身着玄色圓領袍的男子立在門前。

見到謝雲昭前來，鄭時方躬身行了個禮：“見過大長公主殿下。”

謝雲昭擺手，草草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氣息微急，開門見山地問道：“信在哪？”

鄭時方未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封緘口的信箋，雙手奉上：“回殿下，在此。”

他甫一伸出手，謝雲昭便已接了過去。

信箋是軍中常用的硬黃紙，封口處用了朱漆，上面赫然是四個清峻端雅的墨字：殿下親啓。

是裴遷安的筆跡無疑。

她唇角不由得微揚，将信箋握緊幾分，擡眸對鄭時方得體地道了聲謝。

鄭時方還禮：“殿下言重。”

謝雲昭略一颔首，轉身便欲回府。方邁出一步，又回身道：“鄭大人，熠合說她無意見你，不妨先回去罷。大人于公主府門前這般候着，若傳揚出去，總歸不大妥當。”

鄭時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謝雲昭見他仍是沒有離去的意思，又道：“本宮雖不知鄭大人與熠合之間發生過什麽，但鄭大人也當尊重熠合的意願，亦要愛惜自個兒的名聲。這般候着，未免太不體面，也讓熠合難堪。”

“體面”二字，像一根針，驟然刺痛鄭時方的心。

他苦笑了一下，略略垂眸，悵然地道：“殿下所言不錯。可是，我當初就因太看重名聲，權衡太多，顧慮太多，以至于傷害了熠合。如今，我也不想再要什麽體面了。”

“你……”謝雲昭無奈，又冷聲道，“縱使你自個兒不在乎，可本宮這麽主府，也總還需要些體面的。你這般守在正門前，讓往來行人如何看待？又讓熠合如何自處？”

鄭時方擡起眼，卻未說什麽。

謝雲昭見他這般固執，嘆了口氣，道：“你若執意要等，便去後門那邊的角房候着罷。那裏清靜，也無人瞧見。莫要再在正門前守着，算是給本宮，也給熠合，留幾分顏面。可行？”

鄭時方眸帶感激，躬身長揖：“臣拜謝殿下。”

謝雲昭不再管他，轉身踏進府門，往書房前去。

自裴遷安離開洛陽後，他那間書房，也漸漸成了謝雲昭的書房。并不為別的，只因她覺得那間書房還殘留着他身上的淡香，能令她心安些。

她疾步走着，指尖迅速地拆開封漆，匆匆展開信箋。

是很長的一封信，墨字幾乎鋪滿了紙面。

先是囑咐她入了秋早晚涼，記得添衣，莫要貪涼。囑咐她縱然不愛動，也得常起身走走，莫要整日待在亭中。事無巨細，頗為繁瑣，謝雲昭甚至都難以想象他說出這些話的語氣。

待瑣事交代完畢，方才寫西南的局勢。瞧着雖錯綜複雜，千頭萬緒，但他字裏行間皆是勸她不必擔心。

謝雲昭一邊讀着信，一邊輕輕笑着。

這封信，和他當時留在栀子花旁的信一樣絮絮叨叨，像是生怕有什麽沒寫清楚似的。

目光一行行地掠過那些熟悉的字跡，落在最後一句時，她的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臉頰頓時一熱。

府中，枝桠上的鳥雀鳴叫得愈發歡快。

“臣遷安，愛慕殿下，思念殿下。”

這一句，他說得極其直白。

望着望着，謝雲昭只覺得整顆心都如同浸在蜜糖裏一般。

旋即，又覺得心田有暖意流淌，帶着些酸酸澀澀的情緒。

這便是……思念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