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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五十七章會盟（二）“莫不若這

“你說誰來了？晉王？！”林熠合正要将煎好的湯藥從爐上移開,手一頓，側過頭問道。

“回林娘子，”招福躬了躬身,笑着作揖道：“的确是晉王殿下。昨兒夜裏到的。”

“哦。他來做什麽？”林熠合語氣平淡無波，又轉回目光,以厚麻布包裹住藥罐的提手,穩穩地端了起來。

招福搖頭道：“這個,奴就不清楚了。”他略微停頓一下，嘗試猜測：“莫非是來看望大長公主殿下的？”

林熠合未置可否，只是淡笑一聲：“如今當真是熱鬧了。”

說話間,她已将煎好的湯藥從罐中緩緩倒入一只白瓷碗中，擡眼又問：“此事，楊娘子知道了麽？”

招福思忖了幾息,回道：“想必還不知。晉王殿下是夜裏子時到的,奴也是方才去為幾位大人送早膳時，才聽前頭的人說起。而楊娘子素來不愛用早膳，這個時辰約莫在後院裏練鞭罷。”

林熠合望着瓷碗裏的褐色湯藥,沉思了片刻,唇角倏然揚起一個弧度。

“招福。”

“哎，林娘子，您吩咐。”招福忙應道。

“這湯藥，麻煩你送到永寧殿下房中。”林熠合眉梢微挑,略略一笑，“我去後院看看懷素娘子。”

“好嘞。”招福應下，取來端盤，将藥碗小心翼翼地挪至盤上。

“勞煩了。”

“林娘子，您這說的哪裏話。”招福笑着端起木盤,“奴本就是奉裴大人的吩咐，來瞧瞧湯藥煎得如何了。如今藥好了，自然要給殿下送去。順路的事兒，不值當勞煩二字。”

林熠合正用乾淨的棉布不緊不慢地擦着手，聞言動作一頓，擡眼望着面前這個眉目清秀的小內侍，不由笑道：“不愧是安公公教出來的人。你這番話，說得真是滴水不漏。”

招福亦笑：“林娘子既如此說，奴便當做娘子是在誇安公公了。”

林熠合被他逗得輕輕笑出了聲，擺手道：“且去吧。莫耽誤了殿下用藥的時辰。”

“喏。”招福應聲，端着木盤穩穩地退了兩步，方轉身往外走，“林娘子回見。”

林熠合點了點頭，望着招福的身影消失在廚下的房門外。随後，她伸手撈起靠在牆邊的鐵鏟，将煎藥的爐火用灰燼細細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才轉身，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去，所見官吏與驿卒不少。彼此迎面遇上了，也都相互叉手見禮，似乎皆有意将聲音壓得極低。以至于整個驿站，從穿堂到回廊，都彌漫着一種異樣的安靜，如同置身于香火不旺的寺廟或道觀之中。

林熠合不免有些好奇，但細想了片刻，便也明白了過來。想必是得了裴遷安的交待罷，雲昭需要靜養，他便讓整座驿站都跟着安靜下來。

也曾聽懷素提過，這位裴二郎辦事素來是周全的。如今看來，這份細心與體貼，的确不像是個只知案牍文書的世家公子。

思忖間，已行至後院。隔着那道月洞門，遠遠地便瞧見楊懷素束着高馬尾，一身勁裝，正手持一條烏黑的軟鞭，在晨光中一招一式地習練。

林熠合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正要出聲喚她。卻在穿過月洞門的那一剎那，瞥見了院中另有一道身影。仔細瞧去，那人可不就是晉王麽？

有意思。林熠合無聲地笑了一下，停住了正要邁出去的腳步，順勢往月洞門邊上一倚，抱起雙臂，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态。

院中，楊懷素渾然不覺有旁觀者。她習完最後一道招式，手腕一翻，将軟鞭在空中挽了個利落的鞭花，随即收力撤回，鞭身便自然地纏繞回她小臂之上。

就在此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撫掌聲。

“誰？！”楊懷素眸光一凝，猛地側首望去。在瞧清那人模樣時，便怔在了。

謝允鈞“唰”地一聲甩開手中那柄白玉骨扇，一邊慢悠悠地搖着，一邊朝她走來。一雙丹鳳眼仿佛天生便帶着笑意。

誠然，那人唇角也的确是笑着的，只是眉眼的笑意更為明顯些，像是藏着什麽喜悅。

“怎麽，不記得本王了？”謝允鈞在距離她三步的位置停下，望着她，緩緩開口，喚得極為自然：“楊丫頭。”

楊懷素冷哼一聲：“哦。不記得了。”

謝允鈞輕笑了下，似乎對于這個回答并不意外。他仍是望着她，卻微微搖了搖頭，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樣：“那當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楊懷素白他一眼，譏诮道：“您老人家竟然還有什麽會覺得可惜的麽？”

謝允鈞眉眼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你還說不記得我？”

聞言，楊懷素暗暗握了握拳。她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就往他那張滿不着調的臉上揮去。

“楊丫頭。”謝允鈞輕搖扇子，又喚了她一聲。

楊懷素睨他，不答。

“你這性子，還真是……”謝允鈞笑了笑，卻沒接着說下去。

楊懷素嗤笑：“自然是不如你府中那些美妾溫柔可人。”

謝允鈞仍是笑着，也不反駁，反而順着她的話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道：“的确是不如。”

“謝允鈞你！”楊懷素氣笑。目光掃過他手中那把搖個不停的折扇，脫口便道：“蜀地這個時節又不熱，你拿把扇子在這兒裝什麽呢？”

此言一出，謝允鈞怔了一下。

他将折扇收攏，握在掌心，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語氣則添了幾分悠然：“你難道是第一天認識我麽？”

楊懷素盯着他，只覺得與這人近些年來當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多說一句，便多添一分煩躁。

“怎的不說話了？”謝允鈞見她沉默，追問了一句。頓了頓，他故作詫異地道：“難道你當真是今日才認識我？”

楊懷素沒有說什麽，轉身走開幾步。又倏然停下，回身看他：“我倒寧願從未認識過你。”

謝允鈞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恢複到那副放誕不羁的模樣，道：“那看來你晚了些。”

他提步向她走近。

“楊丫頭，我們已經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