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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楊懷素的思緒忽然胡亂飛起。那人總是如此,有意無意地挑逗,漫不經心地撩撥。他也總能如此,三言兩語,便讓她亂了陣腳。她分明讨厭這種感覺,卻還是會被他影響。
就在此時,謝允鈞忽然擡起了手。
楊懷素應激地後退了半步,瞪他:“你做什麽?!”
“你發間有片落葉。”說着,謝允鈞的手輕輕掠過她的發頂,指尖拈了一片細長的葉子下來,展示在她面前。
楊懷素看了看那葉片,別開目光:“我不會謝你的。”
謝允鈞又笑,将那葉片随手一抛,輕飄飄地道:“沒關系,你總會謝我的。”
還未待楊懷素揣摩出他這句話的含義,便聽他話鋒一轉,又道:“本王前些日子得了一張上好的牛皮,是漠北那邊過來的好料子,柔韌結實,尋常刀劍都割不破。我尋人用那皮子做了條軟鞭,工藝倒是精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纏在小臂上的那條舊鞭上,語氣随意,甚至帶着些慷慨,“今日本王高興,不若就将那軟鞭送予你罷。別的不求,你給本王道聲謝就好。”
楊懷素擡眼看他,乾脆利落地道:“我不要。”
謝允鈞道:“你好歹先看一眼。”
“說不要就不要。”楊懷素不欲與他繼續争辯下去,重新轉過身,大步往月洞門的方向走去。
也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林熠合正倚在月洞門邊上,抱着雙臂,一臉意味深長地含笑望着她。也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她一時臉頰微熱,快步走了過去,低聲道:“你何時來的?怎的也不說一聲。”
林熠合随着她的腳步一同離開月洞門,卻不回答她的問題,只道:“晉王的話你也信?”
楊懷素不解:“何出此言?”她蹙了蹙眉,又追問:“他剛才有什麽話是诓我的?”
林熠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抱臂望着她:“我的楊娘子,請問這個時節,哪來的落葉?”
楊懷素愣住。
林熠合又道:“他方才,是從你頭頂那棵桃樹的枝杈間,硬生生扯了一片葉子下來。”
楊懷素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終于意識到那人方才竟在戲弄她!
氣得她整日都不想吃飯了!
————
與此同時,同樣也被氣到的,還有裴遷安。
“殿下要單獨見柳珣?”
裴遷安端着藥碗,望着榻上的謝雲昭,将方才那句話确認般地重複了一遍。
謝雲昭迎着他的目光,咬了咬唇,低聲說:“是。”
得了這一聲肯定,裴遷安只覺得那陣盤桓在胸口一整夜的鈍痛,驟然化成了一股無名之火。那火焰在他胸膛裏四處亂竄,找不到出口,愈燒愈旺。
他被氣得甚至笑了一下,将藥碗重重地擱在榻邊的木案上,擡起眼道:“那看來我裴某人如今是礙殿下的眼了,莫不若這驸馬之位,也讓給他好了?!”
謝雲昭怔然,蹙着眉頭看他:“裴遷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怎麽不知道?”裴遷安站起身,垂眼看她:“殿下又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
裴遷安不待她繼續說下去,便截斷了她的話。他冷聲道:“謝雲昭,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他對你的情意,甚至……”
他頓住了,最終将那句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難不成他要說,他還知道,那人為她在益州種了滿滿一園子的海棠?
起初,他以為只是那人對她單方面的一往深情。他雖有些意外,卻也覺得可以理解。
她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永寧公主。她有仰慕者,有舊識,有過去,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不會因為她的過去而責怪她,那不是她的錯。
可昨日,當那人出現在岷江畔,當她望着那人潸然淚下,當他喚她“昭昭”,而她回他“柳珣哥哥”時,那一刻,他才發覺自己大錯特錯。
那不是單方面的深情,而是橫亘在十五年光陰裏的舊緣。
且方才她醒來,甚至沒來得及同他說一句解釋的話,沒問一問他這一年來在蜀地過得如何。她最先問的,竟是那個人。
她竟說:“我想見他一面,單獨。”
裴遷安愈想愈氣,愈想愈覺得心頭那股火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
又忽然覺得自己萬分可笑。
對于這樁婚事,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失落,從始至終,不過都是他自找的。她從未明明白白地對他說過,她對他的心意。
她或許曾經對他有過幾分好感,可好感這種東西,誰又說得準呢?昨日可以有,今日也可以變。
而此刻,他甚至讨厭起這般失控的自己。他不想變成一個因為嫉妒而口不擇言的莽夫,不想變成一個在妻子面前聲嘶力竭的丈夫。可他控制不住。
裴遷安收緊了垂在身側的指尖,轉身大步往房門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觸到門闩之際,他又驟然冷靜了下來。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緩緩收回懸在空中的手。
他深吸了口氣,回過身,望着她,目光灼灼。
“謝雲昭——”
“你愛我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