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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六十一章會盟（六）“被這腌臜

“你當真不認識那位清平官？”楊懷素狐疑地盯着林熠合,眉頭幾乎擰成一團，目光裏寫滿了不信。

林熠合無奈地嘆了口氣，攤開雙手：“若我沒記錯,這應當是你三日內第八次問我了。”

“可他卻說認識你。”楊懷素抱起雙臂，一副“我看你怎麽解釋”的神情,“那這就奇怪了。”

“并非所有認識我的人,我都得認識他。”林熠合垂下眼簾,将方才為謝雲昭施灸的銀針一枚接一枚地用棉布仔細擦拭乾淨，再一枚一枚地插回針囊中去。

楊懷素追問，“你不好奇自己究竟在何處見過他麽？”

“不好奇。”林熠合頓了頓,又擡起眼，淡聲道：“且這個問題并不重要。”

“怎會不重要？”楊懷素的聲音揚了幾分，“遠在南诏的清平官竟認識你,還能第一眼就認出你來。這難道不匪夷所思麽？”

林熠合将最後一枚銀針收入針囊,系好系帶，打發她道：“你若實在好奇，不如自行去問問他。問他是在何處認識我的,又是如何認出我的。”

“哦。有道理。”楊懷素像是驟然悟了什麽大道一般,眼睛一亮，丢下這一句，便利落地起身，掀開車簾,一躍跳下了馬車。

還未待林熠合反應過來，車廂裏已然只剩她一人。

她望着那尚未完全靜止的車簾，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

數月前，遣使南下的诏令頒下，謝雲昭問她與楊懷素可要一同前去,原話是“權當游山玩水便是”。她當時想，南诏風光與中原迥異，去看看也好，便應了下來。

可到了蜀地之後呢？一人有大半日皆在與裴二郎并肩騎馬，另一人則時不時被晉王約了去。最後真正有閑心看山賞水的，反倒是只有她自己了。

“罷了。都是情種，都是情種。”林熠合低嘆了一聲，将針灸的物件徹底收好，随後從車廂內的暗格中抽出一本《風物志》，倚靠着車廂壁，獨自翻看了起來。

然而捧着書卷只瞧了片刻，便已頭昏眼花。這馬車雖說是南诏最好的車輛，可南诏的官道終究比不得大盛。這路面颠簸不平，車身晃動得厲害，連字跡都在眼前一跳一跳的，根本看不進去。

她索性合上書卷，掀開車簾，彎身鑽了出去。

丁成正坐在車轅上，一手挽着缰繩，一手撐着膝蓋，百無聊賴地望着前方的路。聽見動靜，他回過頭來，咧着嘴一笑：“林娘子出來透氣啊？”

“是啊。”林熠合在他身旁的空處坐下，目光略略掃了一眼隊伍的前後方，問道：“殿下和裴大人呢？怎不見他們？”

“哦，殿下和郎君賽馬去了。”丁成随口應道。

“賽馬？”林熠合有些疑惑。

丁成點了點頭：“小的方才隐約聽了一句，殿下問我家郎君的騎術如何，說是要與郎君比試一二。然後，二人就策馬先隊伍而去了。”他略作停頓，又續道，“沒過多久，晉王殿下與楊娘子，也駕馬追了過去。”

林熠合訝道：“怎麽晉王和懷素也去了？”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許是也一同賽馬去了罷。”丁成撓了撓頭，憨憨一笑。

林熠合挑眉：“懷素沒去尋那清平官麽？”

丁成思索了片刻，道：“好像是去了的。但楊娘子剛騎到那位尹大人面前，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晉王殿下招了招手，喚去了。”

“哦。”林熠合簡短地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二人靜了片刻。丁成覺得氣氛有些沉寂，便開始尋些話頭來打破沉默：“王蒙将軍說，前面的官道要寬敞些，還會路過一片極大的湖沼，長滿了蘆葦，風光甚好。”說着，他嘿嘿笑了笑，“林娘子不去看看麽？”

林熠合擺了擺手：“我沒興趣。”

“那便不去。”丁成應道。他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瞧見林熠合一副淡漠的神情，又生怕惹人嫌，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卻未曾想，沉默了半晌之後，林熠合倏然開口喚他：“丁成。”

“哎。”丁成朗聲應道，“林娘子您說。”

“你……”林熠合遲疑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你是自幼便随侍在裴大人身邊的麽？”

“倒也不是自幼。”

丁成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陷入了回憶，“小的應當是從慶和元年的秋天開始跟着郎君的。那時，郎君随裴公回到洛陽不久，身邊沒個照顧的人。老夫人說瞧着我機靈，便讓我到郎君院裏伺候。”

“哦，那倒也有十四年了。”

“是啊。”丁成應道，心裏卻暗暗嘀咕起來：林娘子怎麽會忽然問起這個？

正當他暗忖着緣由時，又聽林熠合再度開口。這一次，她的語氣更加随意：“那你覺得，裴大人與殿下之間，相處得如何？”

聞言，丁成怔了怔。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說，突兀得不加掩飾。連他這般一向對言辭有些木讷的人，都能感覺到方才林娘子的第一問只是個鋪墊，而這一問才是真正的重點。

這一下，反倒讓他不知如何回話才好了。說深了，怕僭越；說淺了，又怕敷衍。

林熠合見他一副緊張不安的模樣，不由笑了笑。她伸手輕拍了下丁成的肩，語氣輕松地道：“我就随口一問，你不必多想。就算不答也可以。”

丁成又望了林熠合幾眼，看着她的确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方才慢慢地道：“殿下和郎君，相處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