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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六十七章與君（一）“是啊，總
成貞四年,八月初，洛陽城楓葉正紅。
申時初，裴府上下,一陣忙碌。家仆與侍女穿梭于游廊之間，腳步匆匆,有條不紊地清掃庭院、張羅膳食。
杜芳步履匆忙地往廚下行去,忽而腳步一停,側目問身旁的侍女：“二郎的院子都收拾出來了罷？被褥可都換上了新的？今幾個二郎與殿下，約莫是得在府中留宿了。”
侍女脆生生地應道：“夫人放心，是奴婢親自帶人收拾的。裏裏外外都擦洗過了,被褥也換上了新曬過的，松松軟軟的，保管殿下住得舒坦。”
杜芳颔首,行了兩步,又不放心地回過頭來問道：“屋中可有擺上些木芙蓉和金桂了？”
“擺啦，擺啦。”侍女笑道：“都依照您的吩咐，特地用了殿下年初送到府中的那對青瓷瓶。木芙蓉插在東窗下,金桂擺在案頭,一進門便能聞見香氣。”
“那便好。”杜芳略略舒了口氣，又撫了撫胸口，“可我這心裏總覺得還有什麽沒安置妥當。”
侍女寬慰道：“夫人您就是太挂念二郎君啦。一應事物，您都與老夫人商議過的,也都已吩咐下去啦。廚下備的都是二郎君和殿下愛吃的菜式，就連門前的臺階都用水沖洗了兩遍呢。”
“莫要出什麽差池才是。”
“不會的，不會的。”侍女上前半步，攙扶住她的手臂，柔聲道：“夫人,您這忙碌了一整日，莫不如先歇息片刻？廚下那邊，有大夫人在盯着，不會出什麽錯的。”
杜芳沉吟一瞬，颔首道：“也好，那便歇上一歇。曼娘辦事妥帖，我自是信得過的。”
“是嘞！”侍女應道，便扶着杜芳往花廳而去。
可尚未走出多遠，杜芳倏然又頓住腳步，問道：“三郎還有那兩個孫兒呢？今日怎地都沒見着他們的身影？”
侍女愣了一下，回想片刻，道：“奴婢方才瞧見，三郎君和兩位小郎君，都在西園那處練槍呢。”
“西園？”杜芳大驚失色，嗔道：“那三位小祖宗怎麽跑西園去了啊！我不是同三郎交代過，這些時日莫去西園麽？那園子前些日子才請花匠精心打理過，那些新栽的花木，萬一被他們踩壞了可如何是好！”
她越想越急，當即轉了方向，步子也快了幾分：“走，去西園，趕緊攔下他們。”
侍女亦忙連聲應下，碎步跟了上去。
而另一邊，西園內，裴崇安剛剛舞完最後一招槍法，利落地收槍。他看向身旁兩位小侄裴平翊與裴平均：“可看明白了？”
年長些的裴平翊早已躍躍欲試，雙手舉起那柄專門定制的小槍，朗聲道：“看明白啦！請三叔父指點指點翊兒！”
裴崇安看了看天色，轉回目光道：“今日不行。你們先練着，我得去城門接二哥了。”
“明白！”裴平翊與裴平均聲音洪亮地應道。
“嗯。”裴崇安欣慰地點了點頭，将槍遞與侍立在一旁的家仆。随後，他又從家仆手中接過乾淨的棉帕，動作不急不緩地擦拭着額頭與掌心滲出的汗珠。
他這邊正從容着，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從園外傳來。擡眼間，只見一名小厮驚慌失措地跑來，一邊跑一邊嚷着：“三郎君，不好了，杜夫人往這邊過來了！”
裴崇安怔了怔，旋即看向那兩位正生澀舞着小槍的侄兒，壓低聲音道：“你們倆快帶家夥跑，莫讓母親抓到現行。”
聞言，裴平翊與裴平均也立時反應了過來，齊聲應道：“是！”便連忙扛上自己的小槍，又順手抄起裴崇安擱在一旁的長槍，熟稔地往西園另一道角門的方向一溜煙跑去。
兩個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花木掩映之中，動作之迅捷，顯然不是頭一回乾這種事。
待兩位小郎君的身影徹底消失，裴崇安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小厮不禁疑惑地問道：“郎君，您不跑嗎？杜夫人可說了，不讓您在此處練槍的。”
裴崇安面不改色，平靜道：“不慌。”
小厮愈發疑惑，撓了撓頭。
靜了靜，裴崇安咧嘴笑道：“我近來特地學了點輕功，這就順着屋檐翻出府去。”
話音未落，只聽一陣衣袂破風之聲，裴崇安翻身攀上房頂，三兩下便掠過了屋脊。只留下那小厮與方才侍立的家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厮看向那家仆：“大牛哥，我們現在咋整？”
家仆拍了拍他的頭：“傻子！快跑啊！若是杜夫人抓不到郎君，罰的可是在此處的你和我。”說話間，他的步子已然邁開
小厮愣了一瞬，亦是拔腿就跟。
裴崇安早已在裴府後門備好了馬匹，身姿敏捷地順着屋檐牆壁翻出，随即徑直翻身上馬。他猛地一拉缰繩，往定鼎門方向策馬而去。
待他趕至定鼎門時，使團已停在門外。同時還有鴻胪寺、禮部的官員及幾位宦官在相迎，正與裴遷安等人交談着什麽。
裴崇安勒住馬，遠遠地望着，耐心等待。
直至諸事議定，那些官員紛紛叉手告退，裴遷安才将目光向他轉來。
裴崇安快步迎上，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抱住二哥。擡手之際，動作忽然一頓，又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禮。但還是忍不住呲着牙笑道：“二哥，今日家中備了晚膳，母親讓我來接你與殿下回府。”
裴遷安唇角一揚，贊許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一年多不見，當真是穩重起來了。”
“那可不。”裴崇安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小弟我啊，如今也是有了官身之人，自然要沉穩些。”
“是了。”裴遷安肯定地一笑：“咱們三郎，如今也是憑軍功當上左龍武軍郎将了。今後出門在外，還得尊您一聲‘裴郎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