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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走进石室的时候,陈宇第一反应是这人比想象中年轻。
他以为太虚剑宗的宗主至少得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
但走进来的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霜白色剑袍。
腰间挂着一块青色剑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宗”字,剑牌
他的脸很干净,没有胡须,眉眼间带着某种常年练剑的人特有的锐利,但那股锐利被一层淡淡的倦意盖住了大半。
他走到石床旁边,低头看了陈宇一眼,然后伸手把陈宇左臂断口上的霜白光膜轻轻揭开,看了一眼
光膜揭开时断口处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宗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霜白色的布,把血擦掉,又把光膜盖回去。
陈宇:“?”
“断口齐整,刀口从肩膀切到手肘,一刀断臂。”
宗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悲。
“摩尔带的那支猎杀队里,没有用这种刀的人。是处刑者?”
陈宇愣了一下。
宗主已经知道摩尔了?
宗主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把布收回袖子里,在石床旁边坐下来:
“第二区跟第一区隔得不远,恶魔协会往万族战场派处刑者这种事,瞒不过我。”
“你杀了摩尔,又杀了两个处刑者,对吗?”
陈宇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沙哑的“对”字。
宗主点了点头,目光从陈宇脸上移开,落在暖玉床上的黑剑和星火剑上。
两把剑的剑身上灰白色痕迹还在缓缓飘光丝,朝陈宇断口方向飘去。
宗主盯着那两道灰白色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黑剑从暖玉床上拿起来。
黑剑入手的一瞬间,整间石室的霜白光芒都暗了一瞬,宗主手腕上的霜白剑意猛地亮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他把黑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剑放回暖玉床上,又拿起星火剑。
星火剑入手的反应比黑剑温和得多,剑身上的金色火纹只亮了一小截,又暗了下去。
宗主把星火剑也放回原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墨渊本体我找了很多年,太虚剑宗上一任宗主在任的时候,墨渊就被封在万族战场的竞技场里,等着能跟它共鸣的人来拔。“
“前任宗主找了一辈子没找到,我找了大半辈子也没找到。”
“结果被你一个第7区的新人拔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宇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宇没有回答。
他大概猜到了宗主想说什么,但他不想自己说出来。
宗主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回答,继续说:
“太虚剑宗的镇宗之剑认主,意味着拔剑的人就是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
“这是剑宗开宗立派时定下的规矩,比任何人的意愿都大。”
“我当年接任宗主,也是因为我拔出了上一任宗主的佩剑。”
陈宇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是第7区的人,不是剑宗的人。”
宗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陈宇看不懂的东西:
“林见霜也不是剑宗的人。她从山下被我捡回来的时候,连剑都没摸过。”
“现在她是剑宗内门弟子,虽然……已经不在了。”
他提到林见霜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陈宇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林见霜的事,我要听你亲口说一遍。”
宗主说。陈宇把林见霜在竞技场石台前拔剑、被剑意风暴逼退、被骨针贯穿胸口的过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嗓子哑得每个字都费很大力气。
宗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骨针上的灰潮能量侵蚀了她的剑意脉络,你试过用神性火种救她,但火种和侵蚀能量混在一起,烧不掉。”
“所以你就在她身边留了一缕火种残留,没来得及收回来。”
陈宇点头。
宗主把手指从膝盖上松开,语气比之前淡了一些:
“大师兄那边看到的,就是这缕火种残留。他认定是你杀了林见霜,我没法说他全错。”
“火种残留确实在你身上,人确实死在你面前。”
“你解释一百遍,他也不会信。他只会说,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拔剑,为什么没有替她挡骨针,为什么她死了你还活着。”
陈宇没有接话。
他知道宗主说得对。
沟槽的大师兄不会听他解释,大师兄只会想杀了他。
宗主把黑剑从暖玉床上拿起来,递到陈宇右手边:
“你握一下。”
陈宇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握住黑剑的剑柄。
霜白剑意从剑柄涌入他的掌心,沿着右臂经脉朝胸口蔓延。
这一次霜白剑意没有反噬他,而是顺着经脉缓缓转了一圈,又流回剑柄里。
宗主盯着他握剑的手看了几息,然后把黑剑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回暖玉床上。
“你的经脉能跟墨渊共鸣,但共鸣得很勉强。火种耗尽,霜白剑意只剩一丝残渣,左臂断了,体内还有三处冻伤。”
“你现在的状态,连墨渊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把星火剑也放回暖玉床上,
“这把剑里的灰白色痕迹是林见霜的断剑留下的。你修复她的断剑时,修复材料里混入了她的剑意残片。”
“那道残片跟墨渊有共鸣,所以星火剑上才会留下灰白色痕迹。两把剑的痕迹一模一样,是因为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
他顿了顿,
“林见霜的剑意残片能加速你的断口愈合,是因为残片里还留着她的剑心通明。她在用最后一点剑意帮你。”
陈宇看着暖玉床上那两道缓缓飘动的灰白色光丝,沉默了很久。
宗主站起来,把剑袍上的褶皱抚平:
“我的决定是,你留在第二区养伤,伤好了之后跟我去剑宗祖庭走一趟。”
“祖庭里有一块试剑石,能测出你跟墨渊的共鸣程度。”
“如果试剑石认可你,你就是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大师兄那边我会压着,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最好在伤好之前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走这条路。”
他说完朝石室出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林见霜那孩子,是我从山下捡回来的。”
“她死了,我比大师兄更难受。但难受归难受,规矩归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