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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维的信写得情真意切。
信的开头先是一段长长的追忆,说当年他和布劳恩子爵一起在北境服役的时候,布劳恩替他挡过一支箭。
那支箭射在布劳恩的肩甲上,虽然没穿透,可也把布劳恩震下了马,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我欠布劳恩一条命,”西维在信里写道,“如今他被人所害,我若不出手,死后有何颜面见他?”
信写到结尾,又说自己这次出兵,纯粹是为了给布劳恩报仇,绝无他意。
至于布劳恩的领地,“暂时由我代为看管,等帝国派员前来接收,我自当退让”。
于格看完这封信,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他指着火盆里蜷缩的羊皮纸,对管家说:“你听听,他说得多好听!什么挡箭,什么报仇!我跟他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他跟布劳恩一起上过北境,布劳恩那会儿穷得连马都买不起,他一个堂堂子爵会替人挡箭?编!接着编!”
骂完之后,他坐回桌边,深吸了一口气,铺开一张新羊皮纸,拿起鹅毛笔,蘸了墨,开始写回信。
信的开头先感慨了一番,说“读兄之信,涕泪横流”。
然后说他自己也跟布劳恩家世交三代,从祖父那辈起就是通家之好,如今布劳恩遭难,他于格岂能坐视?
“兄既出兵,弟亦不敢落后,你我二人同心协力,为布劳恩讨回公道。”
写到末尾,他补了一句:“待事毕之后,布劳恩的领地如何处置,你我兄弟再行商议。”
他把“再行商议”四个字写得很重,墨汁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西维收到回信,看完之后骂了一句“老狐狸”,他把信往桌上一搁,对管家说:“他说世交三代。你记得吗?布劳恩他爹死的时候,于格他爹连葬礼都没来。现在倒成了通家之好了。”
管家不敢接话,只把桌上的信收起来。
西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林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帮我再写一封信。就说……就说布劳恩生前曾经跟我说过,他若有一天不在了,希望我能替他照看领地。这是他的遗愿,我不能违逆。”
管家问:“大人,布劳恩真的说过这话?”
西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管家立刻低下头,说:“我这就去写。”
于格收到第二封信的时候,正在饭桌上吃饭,他把信拆开,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看,看到“布劳恩遗愿”四个字的时候,一口面包差点噎在嗓子眼里,他咳了两声,把信拍在桌上,对着坐在对面的管家说:“你听听!遗愿!他说布劳恩有遗愿!布劳恩死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他自己的城堡里坐着呢!布劳恩的遗愿是托梦给他的?还是北风吹到他耳朵里去的?”
管家说:“大人,那咱们怎么回?”
于格把面包咽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回。就说我深表理解,但布劳恩生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若不在,希望我能替他照看东边那片林子。那是他小时候常去打猎的地方,他对那片林子有感情。”
管家说:“大人,布劳恩子爵的领地东边是种地的地方。”
于格看了他一眼:“我说有感情,就有感情。”
两封信来回传了七八趟。
每一封信都比上一封更长,措辞更客气,追忆更详尽。
西维的信里开始出现具体的人名和地名,说布劳恩某年某月在某地跟他说过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