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0章 隐德來希·上(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00章隐德來希·上

豔紅色的蠟燭在宿舍昏暗中明明滅滅,少年氣的輪廓隐沒在光影交錯的背後,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清亮得驚人,裏面穩穩映着兩簇猩紅的火,“我給你唱歌吧,小壽星。”她的聲音帶着點笑意,溫和地撞在寂靜的空氣裏。

姬令曦蹲在宿舍中央那張狹隘的木椅上,身形微微蜷縮,她端着的蛋糕确實擔得起「隆重」二字,喜慶熱烈到有些詭異了吧?

可謂相當潮流——大紫與大紅的奶油層層疊疊,邊緣綴着幾顆亮晶晶的糖珠,最上層鋪着整張糯米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神态各異的財神像,眉眼笑得喜慶,中央用加粗的金粉寫着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一夜暴富」。

宿舍早已熄了燈,唯有這蛋糕上的蠟燭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沈庭榆支着胳膊肘趴在桌沿,歪着腦袋定定地看着姬令曦,黑漆般的眼睛被光暈染得透亮,浮着細碎的光,安靜又專注。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又大又圓、甚至稱得上有些「詭異」的紅蠟燭上,神情坦然。仿佛完全不覺得生日用這樣一根蠟燭、配這樣一個蛋糕有任何不妥,反倒透着股隐秘的歡喜。

“你看起來很高興,閨女。”姬令曦這樣說。

“是的,因為我開心你陪我過生日。”

沈庭榆小聲回答。

“你以前的生日都是怎麽過的?”

栗發少女微微傾身,端着蛋糕的手輕輕晃動了一下,像逗弄什麽小動物似的,引着沈庭榆的目光随燭光流轉,而對方罕見地沒有哈氣計較,只是趴在那裏。

怎麽過的?

沈庭榆靜思片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是說小學時家中空無一人,她揣着蛋糕去學校和同學們分着吃?還是說初中爸媽終于出差歸來,一家人幾句淺薄寒暄後,便又歸于往日的沉寂?

這些回憶算不上糟糕,卻也絕對稱不上美好,透着點難以言說的孤寂,像被遺忘在角落的塵埃不起眼,又因為揚起會被辛辣地咳嗆到。所以也不喜歡用掃帚把它們清理乾淨。

上了高中,索性不再提起自己的生日,甚刻意避開所有可能被問及的場合,不想過,也覺得沒必要過。結果這宿舍填資料表時,被湊過來偷看的姬令曦瞥見了出生日期。

“我不想說,”沈庭榆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笑,“那聽起來像是在無病呻吟,在賣慘。”

她轉過頭,将臉輕輕壓在臂彎裏,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在燭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誰說的?”

姬令曦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我在給你賣慘的機會,閨女。速速把那些在你看來甜美嬌氣、自我憐憫的孤寂都吐出口,然後順利獲得我的安慰——過期不候啊。”

她的語氣裏帶着點玩笑的意味,“用你的話說,大小姐親自安慰你,不領情?”

姬大人如此發話,于是沈庭榆只好輕吐着氣,随便吱兒哇着道過,姬令曦安靜傾聽她的孤獨,未發一言。

宿舍裏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和沈庭榆含糊不清的敘述聲,她的目光落在沈庭榆的發頂,琥珀色的眼眸裏褪去了玩笑,帶着些許嘆息。

說完之後,宿舍裏安靜了片刻,只有蠟燭依舊在明明滅滅。

沈庭榆慢慢擡起頭,臉上還帶着點未散的赧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帶着點自嘲的笑:“是不是很無病呻吟?吃穿不愁,家境尚可,偏偏像個文藝青年似的,自我咀嚼着這些貧瘠的孤獨,顯得特別矯情。”

“閨女,沒必要剝奪自己訴苦的權利。”姬令曦戳了她的腦袋:“苦難從來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若是這種東西要有對比,那世界上就不會允許有痛苦的人出現了。”

“有人覺得吃不飽穿不暖是苦,有人覺得心裏空蕩蕩是苦,這些苦都是真實存在的,沒有誰的痛苦更「值得」被同情,也沒有誰的難過是「無病呻吟」。”

沈庭榆握緊拳,呆滞地盯着她看,吐露心聲是一件很弱勢很不安的事情,沈庭榆有些意外自己會被人這樣安慰,這是從未有過、鮮少獲得的東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些許不可置信,像是什麽第一次吃到乾糧的流浪動物,沒有意料到會被這麽盯着,姬令曦沉默半晌,扶額嘆氣:“小可憐,總覺得給你一點糖就能拐跑掉随便對待。”

然後完美收獲到了沈庭榆瞬間由感動轉變為無語的白眼。

姬令曦:……

真破壞氣氛。

“好了,”姬令曦擡手,輕輕敲了敲蛋糕邊緣,“壽星該吹蠟燭了,別忘了許願啊——說不定財神爺顯靈,真能讓你一夜暴富呢?這樣沈衿夏女士和榆硯書先生都不用上班啦。”

她又恢複了平日裏的調笑語氣,卻讓沈庭榆覺得格外安心,沈庭榆深吸一口氣,将臉頰湊近蛋糕。

大紅玫瑰般的豔紅色的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将她眼底的濕意染成暖融融的光。

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心裏沒有許願「一夜暴富」,也沒有奢求太多,只默默念着:

希望這樣的安慰時光能再久一點,希望身邊這個願意傾聽她、包容她、把她放在心上的友人,能一直都在。

又或者自己不會再孤獨……

念完願望,她微微俯身,一口氣吹向燭火:“呼——”

爆燃聲起,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了溫柔的女音,柔和而帶着輕飄飄的不知是否真心喜悅的道賀:“生日快樂,1116號。”

榆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沉靜地落在面前的栗發女人身上。

她的眼眸深不見底,帶着一種讓人驚心動魄的虛無,不似人類該有的情緒承載,冷冽空茫得能吞噬所有光亮,像某種游離于鮮活之外的存在。

一切都漠不關心,冷冽又空無一物。

“淩晨好,”榆拄着下巴,思緒在低垂的眼之中悠然打轉。

栗發女人手中的蛋糕是淺綠色的,上面有薄薄幾朵茉莉花點綴,精巧又帶着某種人工塑形痕跡,看起來像是手作的,一根紅色的細蠟燭突兀立在中間,像是滴血流成線劈開綠原,撕裂殘破土地上溫馨裝潢過的表面。

在女人惶恐不安又夾雜着期待的視線裏,她接過了那盤蛋糕,抽出紅燭在指尖撚着,小口嚼咬蛋糕,甜膩的奶油香混雜着茉莉味充盈鼻腔,榆安靜品嘗着,分析裏面都添加了什麽混合藥劑。

女人暗自松了口氣,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榆的臉上,她腮幫子微微鼓起,還在輕輕蠕動,瑩白的肌膚上沾了些乳白的奶油,像落了點細碎的糖霜,她下意識擡起手,指尖懸在半空,卻又微微頓住,帶着幾分遲疑,不敢輕易靠近。

“你會祝我「一夜暴富」嗎?”

就在這時,榆忽然擡眼,目光平靜無波地望過來。

她指尖輕輕蹭過臉側的奶油,動作自然得像林間覓食的白蛇,随後微微偏頭,将指腹上的奶油舔食殆盡,唇瓣沾了點甜潤的光澤,語氣依舊是那種不似人間而危險的淡然。

那根紅燭被她夾在手指間,火苗随意撩過側臉。

什麽?

栗發女人愣了愣,随後謹慎地道:“祝你一夜暴富。”

“呵呵。”榆低低笑了,笑聲清帶着難言的寒氣,不帶半分暖意。

這讓人荒唐的拙劣模仿秀實在感到無趣乏味。

她微啓薄唇,俯身将那截燃着猩紅火焰的紅燭,一寸寸、近乎親昵地送入口中。

燭火在唇齒間明滅一瞬便熄,只餘滋滋的微響與硝火氣息,榆靜靜咀嚼着,神色淡然得仿佛在品嘗尋常點心。

片刻後,她輕啓唇瓣,吐出的中文裹着焦糊與煙火味,清晰卻森冷:“是啊,祝我——一夜報複。”

“你是覺得你能跑得掉嗎?”

她擡頭看着,這樣笑道。

黑沉到連星光都吝啬施舍的夜晚,男人在奔馳着。

月光透不亮的原野,天地間剩着純粹的黑,黑到極致。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塞進個密不透風的黑箱,空氣都帶着沉甸而腥臭的滞重,壓得胸口悶暈到想吐。

井上此刻正拼了命地奔馳在荒野小徑上,呼吸粗重如破風箱,冬日冷氣刮得喉嚨火辣辣地疼,肺葉膨脹到極致,又被劇烈的運動擠壓得幾乎要炸開。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緊貼在後背和胸膛上,冰涼夜風吹過,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可他連擡手擦一把額角汗水的時間都沒有。

身後的追獵聲從未遠去。

那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清脆聲響,不急不緩,卻像一把鈍刀,在他的神經上反複切割。

還有偶爾傳來的、帶着戲谑的低語,像是來自地獄的呢喃,精準地戳中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真貪心……”

那聲音隔着濃重的夜色傳來,模糊卻清晰,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又恍然吟游詩人在歌唱:“親愛的,你究竟要跑到哪裏去?別把我一個人撇在這深淵裏,別讓我一個人做那徘徊人間的不死幽靈……”

瘋子……就他*的是個瘋子,港口黑手黨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艹井上在心底破口大罵。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城市的霓虹裏和朋友喝酒,暢談着下周的工作計劃,可走出酒館的那一刻,黑暗中突然竄出的黑影,瞬間擊碎了他平靜的生活。

槍聲劃破夜空的瞬間,他只記得朋友倒在血泊裏的模樣,那雙眼睛裏還殘留着驚愕與不甘——

而他,只能本能地轉身狂奔,逃向這片沒有任何光亮的荒野。

井上不敢回頭,不敢有片刻的停頓。他知道只要自己慢下來一秒,等待他的就會是和朋友一樣的下場。

死亡,死亡,做他們這一行永遠不避諱的話題,永遠繞不開的歸宿……最有可能命運。

井上奔跑着,想把死神鐮刀刮起的飏風甩在後面。

腳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滿了碎石和斷枝,他的鞋底早已被磨得薄薄的,尖銳的石子次次硌進腳底帶來鑽心的疼痛,夜色實在太黑了,黑到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憑借着模糊的記憶和腳下的觸感判斷方向,撞上路邊的樹乾,肩膀傳來劇烈的撞擊痛。悶哼一聲,順勢調整方向,繼續向前沖。

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叫嚣: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風在耳邊呼嘯,像是亡魂的哀嚎,又像是女人的獰笑。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飛速流失,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就在井上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身後的腳步聲突然變得緩慢起來。

那戲谑的低語近了許多:“說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誕辰啊……真是個奇妙的日子,我今年大概19歲了又或者和你一樣是27……還是……嗨呀那都無所謂。如今的日子只是個無聊的記述,沒有意義漏裏的沙一樣四散在這個世界——”

“但是我想你應該祝福我。”女人哀哀地輕笑着,聽起來就是風刮過一樣。

簡直就是在聽鬼在說話,誰要……祝福你這個瘋子。

沒有理會,井上猛地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再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他感覺自己的內髒已經快要燃燒起來,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淡淡的黑暈,可他不敢停下——

然而,就在他邁出下一步的瞬間,意外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你真的很沒有禮貌,連陪伴一個孤獨的人都不願意嗎?”

女人嘆氣。

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反應。

沒有任何預兆和聲響,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割裂般的劇痛,那疼痛太過猛烈,太過突兀,瞬間就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下意識地低頭,可濃重的夜色讓他什麽都看不見。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右腳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一扯。緊接着,一股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順着小腿往下流淌,很快就浸透了褲腳,在夜色中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幾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地面的碎石和斷枝狠狠紮進他的手掌和膝蓋,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可這疼痛與腳踝處的劇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啊啊啊!”他尖叫着,掙紮着想要爬起來,可右腳卻像是失去了知覺一般,完全不聽使喚。

他伸出手,顫抖着摸向自己的腳踝,指尖觸碰到的不是熟悉的皮膚和骨骼,而是一片黏膩的溫熱,以及一種可怕的空洞感。

“是不是有點熟悉?”一團輕飄飄的黑影安靜落在他身邊,像是朵濕冷的烏雲。

“你切掉他們的腳賣出去時,他們也是這種感覺嗎?”她在他身邊安靜坐下,雙眼望向遠處的荒蕪地處,溫和游蕩着,若有似無的海氣随風而來,似乎發現了什麽,她的眼神唰地亮了些許——那是一條綿延橫亘鐵軌。

“我以為你肢解過那麽多的人,不會對死亡再感到恐懼,殺人者要有被殺的覺悟不是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