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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隐德來希·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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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實是吃這一套,她想。

“別哭了。”沈庭榆攬過他的肩膀,“上司在下屬面前哭很丢面子。”

“太宰,你很害怕接下來我們要說的話嗎?”沈庭榆輕輕擦去他的眼淚,“我現在狀态很不好,如果你下定決心一定要和我坦誠聊聊,不算是一個很好的時機,我給你離開的機會——或者明天再談。”

“因為,我現在說不出來什麽好話。”

沈庭榆安靜地抱着他,視線落在漆黑的天空上:“實際上,我剛剛一直在想各種各樣極端又……負面的方法來折磨傷害你,那樣很快意。”

在太宰安靜的視線中,她擡手叩了叩自己的太陽xue,随後轉頭問:“話說回來你帶槍了嗎?”

回應她的,是太宰落在她太陽xue上的一吻。

沈庭榆:……

她像是被冰水潑了內膽的煤爐一樣驟然啞火了。

做完這種偷襲一樣的事情後,太宰治把下巴墊在她的頸窩,輕輕擠着她,險些把人按在了地上。

“沒關系,要談的。”他的聲音輕的像是羽毛一樣,“我是你的生日禮物…小榆,生日快樂。”

“不開心也沒關系,”他看着沈庭榆的眼睛,“我就在這裏,所以沒關系的。”

*

他低聲敘說着過往行徑,那些精心布下的算計,那些為将她困在港口黑手黨、為榨取她的價值而設下的死而複生的險境,一一剖白。

太宰治說他感到很抱歉,知道自己不會被原諒,但是……

沈庭榆搖了搖頭,說是她自己選擇進的港口黑手黨。還有怨不到你,還有就是我也在傷害你。

她表示自己再也不想聽這種話——那會是個無解的命題,幾派人喋喋不休辯駁千百句也得不到結果,算不清理不平等不值什麽都毫無意義。

什麽都毫無意義。

*

酒吧裏,太宰治和沈庭榆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在半小時前,兩人已經收拾好東西轉移陣地,一路上太宰都緊緊牽着沈庭榆的手,神情自若理所應當,兩人路過冰涼涼的鐵軌,越過被砍剁碎得血肉模糊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不知名井上同學,悠哉悠哉地拉到了煙火人間處。

沈庭榆靜默聆聽着他描摹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剖析着自己過往的每一步抉擇,既感慨這世間竟真有如此多截然不同的「自己」,也徹悟:那些虛假與謊言交織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正是血淋淋的殘酷真相。

系統始終惶惶不安,有阻止之意,卻終究在沉默中漸漸斂去了所有動靜。

“原來如此。”

她把玩着方格酒杯裏的琥珀色液體,高濃度的威士忌散發着相當不錯的香氣,無波無瀾道:“「你是所有倒黴蛋裏最幸運的一個」、「故事的走向在這裏産生分支」,原來是這個意味。”

“小榆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呢。”太宰趴在吧臺上,腦袋深深埋進臂彎裏,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顆圓滾滾的黑色絨球。

“不是哦,其實我現在已經震撼到說不出話了。”沈庭榆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無奈的平靜,“連穿越這種事都發生了,突然接收到來自「未來」的消息,好像也不算多離譜。”

沈庭榆低低笑了一聲,“那麽,你覺得我們現在算是哪種情況?”

“只是談談。”太宰語速很快地說,肩膀縮起:“一種方式…在解決事情。”

“是嗎。”

沈庭榆盯着自己抱在懷裏的玫瑰花束良久,浮起一個微小的笑:“「談話」,「解決事情」?”

膽小鬼。

她嘀咕一聲。

“太宰,我們之間,沒什麽需要刻意解決的事。”

“你說你傷害過我?并非完全沒有,但我清楚那是你的工作。就像你能看透我的卑劣欲望一樣,彼此心知肚明。”

沈庭榆支着下巴,指尖輕抵下颌,陷入片刻沉思,随後擡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着幾分坦誠的銳利:“反過來講,我也同樣傷害過你。真要翻舊賬,只會沒完沒了,不是嗎?”

“差點害死你的算計,我确實對你心存愧疚。我怕的要命,你如果讨厭我怎麽辦?與此同時,我又覺得太好了,好慶幸能利用你對我的這份愧疚,将你牢牢綁在身邊——這就是未來的我真實的想法。”

沈庭榆思緒恍惚地說。

太宰治沒有應聲,只是猛地從臂彎裏擡起頭,眼底翻湧着晦暗不明的光,一瞬不瞬地鎖着她。

“你肯陪我赴死,我真的、真的好開心。”心下喟嘆,沈庭榆默數幾秒鐘,随後猛地擡眼望着斑駁的棚頂,唇邊漾開一抹悠然卻淬毒般的笑,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偏執與瘋狂:“你被我親手毀掉,我開心到發抖;哪怕我活着一天,你就要在無盡的惶恐不安裏掙紮着愛我,我更開心……你就該活成這副模樣——離開我就活不下去,沒了我就只能尋死覓活,這才對!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這就是「我」——都是故意的。”

沈庭榆仰頭飲盡杯中再次斟滿的酒,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澆不滅眼底的陰鸷。

酒杯被「砰」地一聲猛地砸在了桌面上。

能夠察覺到太宰逐漸炙熱晶亮的目光。

呼吸緩和,沈庭榆低低呵笑出聲,笑聲裏帶着破罐破摔的狠戾:“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麽,居然會蠢到覺得我會在意那些狗屁事情,而非死死利用這份牽絆——「我」早就爛到根裏了,爛得沒救了,太宰!”

“真心話大冒險,上司玩的開心嗎?”

沈庭榆擡手狠狠扣住少年的脖頸,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安靜得可怕,卻藏着刺骨的森然,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他的眼:“聽到這個答案,你高興嗎?啊?”

“高興……”太宰猛地伸手抱住她的肩膀,随即用盡全身力氣将她牢牢擁入懷中,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骨頭都在發顫,聲音破碎又喑啞,帶着近乎病态的狂熱與脆弱:“我好開心,小榆,真的好開心……這樣的你,才是只屬于我的啊……”

然而下一秒,面前女人臉上那抹極致的瘋狂驟然褪去,瞬間切換成一種介于無聊與乏味之間的淡漠神情:“喔。”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裏不帶一絲波瀾:“我騙你的,小混蛋。”

“現在的我,又不是她。”她冷笑,“現在的你,也不是他。所以利用我把你毀掉,可真不公平——四人份的不公平。”

*

好,又哭了。

沈庭榆捂着剛剛被人按在吧臺上洩憤咬出血痕的唇,眉宇間滿是茫然。

衣衫被溫熱淚水洇濕,沈庭榆僵硬地抱住縮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絨球,一時間竟分不清心底是剛剛那股病态又折磨人的爽快更甚,還是被這猝不及防的強吻所帶來的震驚更強烈。

然而無論哪個比哪個強烈都無所謂了,現實就在告訴沈庭榆無論如何都得繼續把話談下去。

*

兩人坐回了原位。

吧臺後的老板對他們溫和颔首,随即轉身從後廚端出一只素白瓷碗,碗裏盛着的東西讓沈庭榆瞬間愣住——那是一碗冒着熱氣的長壽面。

“是我做的,放在了老板那裏。”身旁的黑色絨球忽然悶悶開口,聲音裹在布料裏有些失真,“生日快樂,小榆,這是我親手做的哦。”

“謝謝,生日快樂。我很感動。”确實很感動的沈庭榆小心接過了那碗面,随後慢慢吃着。

裏面都是正常的食材,很好吃,什麽都很好吃。

“我剛剛生氣了。”太宰鼓了鼓臉,看起來就是想讓她問原因。

“why。”沈庭榆恹恹地從着。

“因為,小榆又一次不覺得我的告白是真心的了。”

“我不是不覺得,”沈庭榆低頭細細品着碗裏溫熱的面條,軟韌的口感漫過舌尖,“實際上……你這樣做究竟下了多大的勇氣來做這件事,我已經很意外了,說不感動是假的。今晚——喔,已經是淩晨了,像一場不真切的夢。但是啊……”

咽下口中的面條,她才緩緩擡眼,望向多了幾分鮮活氣的太宰,語氣平靜無波,卻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頹廢與倦怠:“我只是以為,我的拒絕,已經足夠明顯了。”

出息了。沈庭榆漠然思考。

我在拒絕心上人的告白啊,真牛。

她靜等着對面的太宰露出反應,若他流露出半分受傷,那滋味定會像上好的佐料,讓她覺得鮮美至極,恨不得将這人連同眼前這碗溫熱的面,一并吞吃入腹,連骨帶渣都不剩。

讓沈庭榆意外的是,太宰非但沒有顧忌受傷風險躲開。反倒像是抓住了什麽确鑿的底氣,瞬間來了勁兒,揚聲嚷嚷起來:“小榆喜歡我-你是愛我的!不會不接受我的告白。”

“……”沈庭榆沉默良久,随後繼續:“換做平時,我或許會羞澀又開心地接受,會紅着臉告訴你「謝謝……我也喜歡你,我真的很開心。」”

“可偏偏,太不湊巧了,太宰,真的太不湊巧了,偏偏是今天。”她打了個哈欠,随後懶散笑道:“我現在的情緒糟透了——這也是為什麽我想自己待一會兒去荒野的原因。你把心髒刨開展露的那些話太過珍貴易損,可我現在卻無法因為「荷爾蒙」來做出那讓人甜蜜的沖動,恰恰相反的是,在聽完一切後我真切明白了為什麽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我們為什麽不合适在一起。”

“兩個習慣掌控安排、自卑又自負到了極端的人,湊在一起的結果,只會是共赴深淵,永墜幽冥。我給不了你任何正向積極的東西,給不了你安穩的安全感,處理事情早已讓我心力交瘁。更何況我還得從第一章穿越走到最後一章成神。我根本顧不上你,所以——我們不如來乾脆解決人。”

黑發少年神情間透着一種超脫一切的了然,他眨了眨眼。

而沈庭榆對此面色沉靜,語氣不容置喙的篤定:“我的小生日禮物——上司大人,你說我喜歡你,我确實喜歡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對面黑發少年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像被風驚擾的蝶翼,那雙總是藏着狡黠與晦暗的鳶色眼眸裏,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捕捉的光亮,卻又很快被他極好的掩飾壓了下去。

沈庭榆沒有停頓,繼續說道:“正因為這份喜歡,我才更該考慮周全,不是嗎?若未來的我執意不松手,被那些偏執與瘋狂裹挾着不肯放你離開,那我便在此刻,給你這個機會——盡管自由離去吧,你本就最厭惡被人束縛,不是嗎?”

“你要永遠都去追随一個會讓你永遠都不安的、會尖銳刺傷你的愛嗎?”

她以為這番話足夠清晰,足夠決絕,足以讓眼前這個向來通透的人明白其中的深意。

可沒等她收回目光,就見太宰治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淺影,腦袋微微歪向一側,露出截繃帶纏繞着的纖細脖頸,語氣裏帶着幾分孩子氣的狡黠,又透着一股不容反駁的理所當然。仿佛她說的那些顧慮都是無稽之談:“可是你收下了我的花呀。”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笑容裏藏着幾分雀躍的得意:“所以你已經答應我了。”

沈庭榆:……

她瞬間失語,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心底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煩躁,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的乾草堆,瞬間又燃了起來。

這人是完全聽不進人說話是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閃過剛才太宰治一系列的舉動——不聽她的話,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用各種看似無理取鬧的話語岔開話題,甚至不惜用這種近乎耍賴的方式回應她的認真。

此刻的太宰治在用這樣的方式,一點點消磨她的耐心,逼她卸下那層刻意維持的冷靜僞裝,逼她對他發洩怒火,逼她露出真實的情緒,逼她虐待傷害他。

“好,行。”

她快被氣笑了,微微傾身,目光直視着太宰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答應了,在一起吧。好了那我們現在分手吧,這樣總可以了吧?”

“小榆。”

太宰治沒有立刻回應她帶刺的話,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酒吧裏舒緩的爵士樂都換了兩首,空氣仿佛都在這沉默中漸漸凝滞,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垂着眼,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麽。

就在沈庭榆以為他會用玩笑的語氣撒潑耍混帶過這個話題時,太宰治緩緩開口,聲音輕而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給不了你任何正向積極的東西,給不了你安穩的安全感」——這句話,不只是在說你自己。”

轟——

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沈庭榆渾身一僵,剛剛還帶着幾分不耐的神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太宰治看着她,輕聲:“小榆就像一顆被催熟的種子。”

“你幸福嗎?”

太宰治發問,語氣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不等沈庭榆從這猝不及防的問句裏回過神,給出哪怕一絲回應,他便自顧自接了下去,鳶色眼眸裏盛着細碎的光,帶着孤注一擲的認真:“如果我說,我能讓小榆感到幸福,你願意相信我嗎?”

他是瘋了嗎?

沈庭榆眉頭驟然擰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被層層包裹的玫瑰花刺,強壓着喉嚨裏那些尖銳又刺耳的話語,才沒讓它們沖口而出。

可太宰像是全然沒察覺她周身翻湧的抗拒,依舊往前傾了傾身子,距離拉近了些許:“小榆,今天下午,你想去游樂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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