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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新年賀文中·武偵宰所能給你的唯一回答。
【2.天五榆篇】
天五榆對于過新年的欲望相當淡薄,比起進行有意義的傳統活動,她更想在當天窩在某個角落裏和吱吱一起陰暗發黴。
因此在被武偵宰從房間角落裏薅出來時,她是相當不情願的。
彼時天五榆渾身上下纏着哭喪那樣的白披風,毛氈絨帽歪斜着挂在頭上,睡眼惺忪,困得有些不願意面對這個世界,擡眼就看見太宰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盯着她看,莫名比春節蘇醒時發現自己床邊站着堆微妙熟悉但又叫不名字的親戚們還要可怕。
沈庭榆心裏咯噔一聲,瞬間清醒大半,吱吱「唰」一下從她頭上的帽子鑽出來,顫顫巍巍地瞟了幾眼太宰治,在對方完全不打算理睬自己的态度下想悄默默跑走。
身體微微前傾,沈庭榆剛想伸手把鼠撈回來陪自己,眼前便漾起一小片風——
太宰好巧不巧地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攔在她身前。
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褲腿,沈庭榆像被燙到似的倏然收回手,乖乖縮回去,安靜地擡眼盯着他。
屋子裏一時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先生有什麽事情嗎?”
沈庭榆語調平靜地開口了,然而太宰什麽話都不說。
實際上,兩人自那些事情發生以後,太宰對她的态度總是如此:不說話,不表态,不讓她離開。
他們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并不總是同床共枕。往往沈庭榆剛把自己埋進被子裏,難得感到片刻安心與昏沉時,太宰就會一把扯開她的棉花堡壘,扣着脖子将她整個人撈進懷裏,像對待抱枕那樣緊緊箍住。
他面無表情地聽着沈庭榆在驚悸中呼吸逐漸錯亂,偶有一次,沈庭榆終于鼓起勇氣擡頭去看他——卻在對上那雙鳶色眼眸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不動了。
兩人總是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清晨,太宰扯着她的胳膊起來去武裝偵探社上班。
陰晴不定,像是在熬鷹。
果不其然,青年今天依然是那副挂着讓人看不透想法的表情,沈庭榆知道今天是個什麽日子——種花春節,硝煙的氣味早已經透過窗縫漫溢過來。
中華街那裏想必街道上已經鋪滿了紅色的爆竹屑,混着融化的雪水,看起來會像是灘塗糜爛的血肉碎片。
所以,是要做什麽?
沈庭榆有些疑惑地想。
就在這時,太宰彎下腰,指骨用力攥緊她的腕骨,将人整個從亂纏的棉窩裏扯了起來。
被子簌簌滑落,裸露的肩頸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沈庭榆不太情願地往回縮了縮——
“沈庭榆。”
青年直接開口,聲音不高,音調裏也無喜怒,卻像一枚标本釘,将她那點帶着拒絕意味的掙紮紮死原地。
沈庭榆不喜歡這個人喊她全名。
*
太宰治回房間去拿東西,吱吱看來今天過去前是不會回來了,磨磨吞吞收拾好自己,沈庭榆走到廚房,冰箱裏東西種類不多:雞蛋、幾罐蟹肉罐頭、巴掌大的紅色牛肉、幾根菠菜,除此以外沒了。
肉很漂亮。
豔紅的色澤,規整的肌肉紋理,像大陸的地圖版面上那些精密的畫線。
沈庭榆盯着那塊牛肉看了很久。
有些反胃,又有些着迷。
她在廚房裏翻找了一會兒,終于在一個相當刻意的角落裏找到了刀具。
握着刀比劃兩下,她忽然察覺到什麽,一轉頭——
太宰不知何時站在了卧室門口,正倚着門框看她。
晨光從他背後透進來,勾出一圈模糊的輪廓。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雙鳶色的眼睛安靜地落在她身上,以及她手裏的刀上。
沈庭榆頓了一瞬。
如果我現在殺了他或者自殺的話,有多少概率會成功?
新年時發生一場浪漫的兇殺案,應該很不錯吧?
“吃早餐嗎?”她問。
太宰沒有回答。
他只是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動作很慢,沈庭榆有足夠的時間躲開,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握着刀,站在原地,看着那個身影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然後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冰涼的指腹擦過她的指節,一根一根地掰開她握刀的手指。動作輕緩,像在拆什麽炸彈。
刀具被抽走時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太宰随手将它擱在料理臺上,全程沒有看她一眼。
沈庭榆沒有掙紮。
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麽。
“走吧。”他平靜地開口。
沈庭榆擡起眼。
太宰已經轉身往門口走,沙色的外套下擺随着步伐輕輕晃動,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日常瑣事,不值得任何解釋。
沈庭榆在原地站了幾秒。
然後她垂下眼,跟了上去。
*
中華街比想象中安靜。
春節的硝煙氣息确實漫溢過來,但街道卻上并沒有鋪滿紅色的爆竹屑,期許裏那種漂亮的碎屍紅豔場景沒有出現,或許是已經清掃過了,又或許這個世界的中華街本就如此——
沈庭榆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只是跟在太宰身後半步的位置,穿過那些挂着紅燈籠的店鋪,聽着遠處隐約傳來的鞭炮聲,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影子。
太宰走得不快,偶爾會停下來看看兩側的店鋪,像是在尋找什麽。
沈庭榆也不問,只是跟着,目光落在他的鞋跟上,放空思緒。
然後,太宰停在一家茶館門前。
沈庭榆擡起頭,看着那塊樸素的木質招牌——沒有店名,一盞褪色的紅燈籠在門檐下搖晃。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裏面暖黃的燈光和幾桌零散的客人,與這條街上其他稍顯熱鬧的餐館相比,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宰推門進去。
沈庭榆跟在後面,在踏入門檻的瞬間微微頓住,正對着門的牆壁上,一臺投影儀正投出畫面:
一個男人站在巨大的攝影棚邊緣,伸手觸碰着那片畫出來的天空。
《楚門的世界》。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中國老人,看見太宰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甚至沒有多看沈庭榆一眼。
他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一張靠窗的小桌,兩把藤椅,桌上的茶具已經擺好。
太宰走過去坐下。
沈庭榆在他對面落座,目光卻忍不住被牆上的畫面吸引。
楚門的手觸碰到那片虛假的天空,那種困惑、驚恐、以及隐隐的解脫,透過屏幕刺進她的眼睛。
茶端上來時她甚至沒有察覺,直到茶杯輕輕放在她面前,她才回過神。
太宰沒有說話。
他雙腿交疊,一只手撐着下巴,目光落在投影上。
鳶色的眼睛裏倒映着變幻的光影,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庭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燙,燙得舌尖微微發麻,她放下杯子,也跟着看向屏幕。
電影結束的時候,外面已經暗下來了。
老板換了一部片子——《歡愉的藝術》。
沈庭榆看過這部電影,關于一位女性的故事,關于野心、暧昧愛意關于某種近乎病态的自由。
【我從沒有當修女的天職】
敬奉神明這種事情,做不來
【我永遠不會做任何人的仆人】
所以誰要馴化我,我就要殺了誰。
沈庭榆突然就笑出了聲。
*
她拿出手機,點開某個對話框。
【新年快樂。】
收件人:費奧多爾。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沈庭榆能感覺到對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擡頭,只是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看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