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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路
辰翎去了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
那是一個很小的鎮子,在南部,靠近海岸。鎮子上的人以打魚和種果樹為生。他們的日子過得很慢,不是落後的慢,是一種不需要趕的慢。
她在一棵果樹
那棵樹剛剛結了果子。果子是青的,很小,挂在枝頭上一晃一晃的。辰翎低頭看着它們,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想。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件完全無用、完全屬于自己的事。
以前的她,辰家大小姐、戒指持有者、八族中最有可能突破史詩級的天才,腦子裏永遠裝着事。修煉計劃、評級目标、家族任務、八族會議。每一天都被填滿了。
現在填滿了的那塊地方空了出來。
空的。
但空不是沒有。
是可以有。
她蹲了下來。
她的右手在泥土上面停了一下,食指和中指習慣性地去摸那個空位。那裏沒有戒指。她已經把戒指還回去了。
這一次,她的手指沒有停在空位上。
她把手指插進了泥土裏。
泥土是涼的,有點濕,有一股很淡的、像雨水和葉子混在一起的味道。辰翎的手指在泥土裏動了一下,不是在做什麽,是在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用手指去感覺一件完全無用的東西。
以前她的手指只做有用的事:戴戒指、用元素力量、在戰鬥中發出攻擊。現在它們插在泥土裏,什麽都沒做,但辰翎覺得這是它們最有用的一次。
因為她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泥土的溫度、濕度、顆粒的大小。這些東西不需要被使用,不需要被轉化為什麽力量。它們就在那裏。她就在這裏。
她在那棵樹下種了一株她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植物。
是她在來南部的路上,在一個山坡上看到的。那株植物長得很矮,葉子是圓圓的,開着很小的白色花。它沒有香味,不結果子,看起來完全沒有用。
辰翎把它連根挖了出來,帶在了身上。
現在她把它種在了果樹
種完之後,她坐在旁邊看了很久。
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食指和中指微微分開,不是摸索空位的動作,是一種放松的姿勢。她的手指在陽光/>
風從海的方向吹過來。
風裏有鹽的味道。
辰翎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我在的笑。
銀月在全世界旅行。
不是保護任何人的旅行,她特意選了沒有人的路線。她在卷六的時候對激進派的戰士們說了不再為使命而活。那句話不是說說而已。她真的走了。
她的背上有冰魄弓。
但她不是拿在手裏,是背在身上。這個姿勢她在上一次選擇的時候用過一次,現在它變成了她的常态。弓在背上,意味着我随時可以戰鬥,但我不打算主動發起什麽。
她在路上走了三天之後,第一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我想去哪裏?
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
以前的銀月,想去哪裏是由使命決定的,聯盟派她去哪裏,保護對象在哪裏,戰争在哪裏。她的路線從來不是她選的。
現在路線是她選的。
她想了很久。
然後在一條岔路口站住了。
左邊是山。右邊是河。
她選了河。
不是因為河有什麽,是因為河在流。她想跟着流的東西走一段。不為什麽。
她把冰魄弓從背上取了下來。
不是要使用它,她把弓橫放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自己坐在旁邊。河水在flog,弓身在陽光
銀月看着河水。
河水一直在流。它不決定流向哪裏,它只是順着地形在走。但正因為它在走,它看到了很多風景。山上流下來的、森林裏穿過的、城鎮邊繞過的、最後彙入大海的。
銀月覺得自己的新生活有點像河水。
不是找到了方向。
是在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背。
冰晶紋路還在。但自從以太能量被稀釋之後,它們不再發光了。它們變成了一片很淡的、銀白色的痕跡,像任何人都可能有的那種疤痕,只是形狀比較好看。
銀月用左手的指尖摸了摸那些紋路。
不涼了。
以前她的右手背是涼的,冰魄弓的能量在她的身體裏流動,讓她的體溫偏低。現在能量不再集中了,她的體溫在恢複正常。
右手背是溫的。
銀月看着河面。
河面上映出了她的臉。
那張臉比以前好看了一點,不是長開了的那種好看,是放松了的好看。她的眉眼還是冷的,但冷裏面多了一絲我在看風景的閑适。
她坐在河邊,看了一下午的河。
費蔡在西部當起了以太和諧協會的第一任西部代表。
這個新職位的名字很長,但費蔡把它簡化了。
吃飯專員。他說。
他坐在西部新協會的辦公室裏,以前是激進派的總部,現在挂了一塊新牌子,面前是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上寫着西部以太能量分布圖機械獸權利保障條例殘焰栖息地規劃等等等等。
費蔡看着這份文件。
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九鑰棍,拄在文件上面。
三把鑰匙在棍頭碰在一起,發出一聲很輕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
夠用了。他說。
這句話他在卷六的時候也說過一次,那次是他從深淵回來之後,把鑰匙數量減少到了三把。有人問他三把夠嗎,他說夠用了。
現在有人問他吃飯專員要做的事好多,你一個人夠嗎,他還是說夠用了。
夠用的不是能力。
是心态。
費蔡的心态一向是有什麽吃什麽。他以前在廢墟裏長大,有一頓沒一頓的,但他笑呵呵地活下來了。現在他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是一份比一本書還厚的文件,但他還是有什麽吃什麽的心态。
文件是用來讀的。
費蔡用它來墊九鑰棍。
然後他拿起筆,在文件的空白處寫寫畫畫。他寫的不是批複,他在畫一只機械狗。畫得很醜,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大豆。
有人進來了。
是協會的一個工作人員,拿着另一份文件,臉上很急。費代表,這份要簽,
費蔡把畫了機械狗的文件推過去。
先吃一頓。他說,飯比簽字重要。
工作人員看着那份畫了機械狗的文件,又看着費蔡笑呵呵的臉。
然後他笑了。
他也餓了。
費普西退休了。
他的退休不是離開工作的意思,以太和諧協會很歡迎他繼續做調解員。他的意思是退休,退出所有的立場之争。
他不再是什麽人了。
不是激進派,不是保守派,不是覺醒派,不是西部的人,不是中部的人。
他只是費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