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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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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根小指的費普西。

他在西部的陽光下喝酒。

酒是本地釀的,很烈,但他喝得很慢。他的左手,少了小指的那只,握着酒杯。杯壁上映出了他的臉。

那張臉比以前老了。

不是歲月的原因,費普西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他看起來還是三十多歲。是心的原因。他在卷六經歷了太多,和鐘鬼的決裂、激進派的內部分裂、機械獸覺醒的沖擊、以及最後鐘鬼雕像被推倒時他站在廣場上的那個下午。

那些事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但它們在他的眼神裏留下了東西。

他的眼神現在很靜。

不是沒有情緒的靜,費普西的情緒一向不表現在臉上,但他在看東西的時候,眼神裏面會有很多東西在動。現在動的少了。

他在看遠方。

那個方向是中部。

他在想念一個人。

不是想念,鐘鬼還在。他在西部的某個地方,他沒有死,也沒有消失。但費普西想念的不是鐘鬼在那裏。他想念的是我們可以吵架,但吵完還是一起去喝酒的那個狀态。

鐘鬼的雕像被推倒後,費普西在廢墟中站了很久。

他沒有把雕像扶起來。

他只是把一束野花放在了碎石旁邊。

這是他對最好的朋友的最後的告別。

不是再見。

是我記得。

費普西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

但他的喉嚨沒有燙。

他的喉嚨在發澀,那是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麽的澀。他以前用鎖鏈大刀說話,用戰鬥說話,用我在說話。現在他坐在陽光下,周圍沒有人需要他去保護,他反而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少了小指的位置在陽光下很顯眼。

他以前用那個空缺來提醒自己,聯盟不是你以為的那個聯盟,同伴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同伴,你以為的對可能不是對。

現在他不需要提醒了。

因為世界已經變了。

他不再用那個空缺來提醒自己任何事了。

他只是看着它。

然後他握了握拳。

四根手指加一個空缺。

這也算一種完整。

鄭磊在聯盟,不對,以太和諧協會,的新辦公室裏,每天做三件事。

第一件:看照片。

抽屜裏的三張照片,宇辰十歲生日、宇航四歲抱着大豆、宇航在聯盟廣場上說出真相時的背影,被他裱了起來,放在辦公桌的右上角。每天早上他來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這三張照片。

不是懷念。

是記得。

第二件:喝茶。

他以前不喝茶。他是軍人出身,喝白開水或者咖啡。但現在他學會了喝茶。茶是他一個下屬送的,那個下屬說鄭總,您太緊了,喝茶松一松。

他喝了。

茶很苦。

但苦完之後,舌根的地方會回甘。

鄭磊覺得這很像他這半輩子。

第三件:等。

不是等什麽人。

是等下一個來敲門的人。

以太和諧協會的工作方式和以前的聯盟完全不同。以前是主動出擊,評級、任務、命令、調度。現在是等人來。

有人來了,就幫。沒人來,就喝茶、看照片、等。

這是一種很新的節奏。

鄭磊在适應它。

他适應得很慢。

但他在适應。

這就夠了。

大豆趴在姬胧月的腳邊。

它選擇留下了。

殘焰去了西部,那是它的選擇。小火龍已經進化到了第三階段,但它平時還是喜歡變成最小的形态,趴在李錦玉頭上睡覺。桃夭還是胖嘟嘟的,但它的光芒變得更柔和了。

機械獸們都在學着自由。

大豆的自由方式是跟着她。

不是認主,它可以随時改變主意。但它在每一個可以随時改變主意的日子裏,都選擇了繼續用頭抵她的手。

姬胧月在博爾肯學院的天臺上,望着遠處的天空。

大豆坐在她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裏是新的世界。它脖子上的黑色鈴铛不再發光了。但它還在。像一個不需要被打開的承諾。

風中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

熟悉,又遙遠。

那不是痛苦的氣息。

那是自由的。

姬胧月笑了。

她的笑容和以前不同了。以前的笑是溫柔但不可接近,現在的笑是自由的。她不再是守鑰人了。她是姬胧月。

她低頭看着大豆脖子上的鈴铛,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鈴铛沒有響。

但它不需要響了。

它的意義不是找到。

是在。

佛塔、李須木、瑪麗安、神童、李錦玉組成的裝備四人組在負責新世界的以太事故處理。

這是新協會設立的一個新部門,因為以太能量雖然被稀釋了,但偶爾還是會有事故。比如某個地方的能量濃度突然升高了,或者某只機械獸的覺醒過程出了岔子,或者某兩個人在适應新世界的過程中起了沖突、情緒一激動就把周圍的能量給帶起來了。

這種事不多,但偶爾會有。

四人組就是負責處理這些事的。

佛塔還是穿着拖鞋。

他在新部門的辦公室裏,腳上的拖鞋和以前在聯盟裏穿的一模一樣。有人問他你就不換一雙嗎,他說拖鞋舒服。

瑪麗安還是塗着正紅色口紅。

她在處理以太事故的時候也不擦掉。有人問她你就不怕口紅沾到能量樣本上嗎,她說口紅不礙事。

世界變了。

但人沒有變。

這大概是新世界最迷人的地方。

不是所有人都在變好。

是所有人都可以做自己了。

風在吹。

它吹過了南部海邊的小鎮子,吹過了辰翎種下的那株不知名植物。它吹過了河邊的銀月,吹過了她橫放在石頭上的冰魄弓。它吹過了西部協會辦公室裏畫着機械狗的文件,吹過了費普西手中的酒杯。它吹過了鄭磊的茶杯,吹過了照片上宇辰的笑臉。它吹過了博爾肯學院的天臺,吹過了姬胧月的發梢和大豆的藍色光點眼睛。

風中有自由的氣息。

這是一種新的世界。

這是一個人之間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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