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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覺得跳跳多災多難,也可能覺得跳跳太調皮,華叔和香香姨商量了之後,把跳跳送回去了。當然,因為跳跳的小手指缺了一塊,他們賠給跳跳爸媽一大筆錢。
于是,這棟大房子又是蘇瑾瑜一個人的領地了。但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華叔對蘇瑾瑜沒有好臉色了,香香姨不再抱蘇瑾瑜了,兩人經常眼神古怪地看着蘇瑾瑜。蘇瑾瑜其實很想要他們對自己解釋一句,小魚啊,你不是野種,都是跳跳瞎說,他滿嘴混賬話,你可千萬別信!
可是沒有,沒人解釋。
蘇瑾瑜陷入了驚恐之中,她忍不住開始琢磨自己的身世。她偷偷問過保姆,但保姆欲言又止,幾番猶豫後才開了口。
“小姐,其實你媽媽……”
話音未落,香香姨從外面沖進來,一巴掌扇得保姆倒在床上,又一巴掌扇在蘇瑾瑜的臉上。
“什麽媽媽?我就是你的媽媽!你還問誰?問誰!”香香姨的臉扭曲着,惡狠狠地地抓着蘇瑾瑜,“你個沒良心的,難道我對你不好嗎?快叫我媽,叫我媽媽啊!”
蘇瑾瑜吓哭了。
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香香姨,咆哮、崩潰、瘋狂。以前那個優雅地唱小調的女人,消失了。
華叔回來,得知這件事之後,立即開除了保姆。他很嚴肅地對蘇瑾瑜說:“小魚,不要傷害你媽媽,知道嗎?”
“我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能不知感恩,這樣對你的媽媽呢?”
“你這個孩子,跟跳跳一樣,就知道惹事。以後不要這樣了。”
一連串的質疑,壓得蘇瑾瑜喘不過氣來。恍惚中,她腦中蹦出了一個念頭:他們真的愛我嗎?
……
初夏的一天上午,蘇瑾瑜在幼兒園外面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女人很漂亮,穿牛仔褂配碎花長裙,挽着發髻,透過栅欄,眼神凄哀地望着她。
看到蘇瑾瑜好奇地打量她,她掏出一把糖,伸進栅欄:“小瑜,給你糖吃,你過來呀。”
蘇瑾瑜擺手,奶聲奶氣地說:“小魚才不要陌生人的糖。”
“我不是陌生人,我、我……”女人猶豫半晌,才說,“我是你的媽媽。”
那是蘇瑾瑜第一次見到蘇順娣,她的媽媽。
她驚恐地往後退,努力抑制住喉嚨裏的尖叫。如果沒有這個女人出現,她還能假裝華叔和香香姨就是她的爸爸媽媽。一家人還能粉飾太平,心照不宣地過下去。
但這個女人出現了,一切都完了。
蘇瑾瑜跑開了。
幾天後的周末,新保姆帶蘇瑾瑜去游樂場玩,蘇順娣上前搭讪,然後帶走了蘇瑾瑜。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蘇瑾瑜冷冷地問蘇順娣:“你為什麽要把我送人?既然你送了人,為什麽要把我帶走?快把我送回去!”
“對不起,我當時年紀太小了,我還不知道你對于我的意義。”蘇順娣一邊哭一邊撫摸着她的頭發,“你回到媽媽身邊,好不好?”
蘇瑾瑜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看到那個男孩子欺負你了,媽媽幫你報仇了,讓他磕掉一顆牙。以後,媽媽會保護你。”蘇順娣又說。
蘇瑾瑜想起了跳跳,忙問:“那他的手指呢?”
“是他自己頑劣,把摔炮扔給流浪貓。他活該。”
對,他活該。
“以後,你叫蘇瑾瑜好不好?”蘇順娣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這是我給你起的名字。”
蘇瑾瑜這才發現,華錦玉,跟蘇瑾瑜,後面兩個字的發音是一樣的。
她懵懂地點了點頭。
誰是她的媽媽,她就跟誰走——六歲的孩子想得無比簡單。
蘇瑾瑜跟着蘇順娣回了家。那是一處出租屋,同屋還有其他的租客,在看到蘇瑾瑜之後,都樂了。
“哪裏來的小姑娘,好可愛啊。”一個女大學生上前逗蘇瑾瑜。
蘇順娣大大方方地說:“我孩子,從老家接過來了。”
“呀,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沒結婚呢!老公呢?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帶着孩子租房子呢?”
蘇順娣眼神閃躲,含糊地回答:“她爹死了,我想孩子想得慌。”
對方趕緊道歉,蘇瑾瑜在疑惑中被拉進房間。
她好奇地問蘇順娣:“媽,我爸是怎麽死的?”
“你爸——病死了,被車撞死,去游泳淹死,去山裏被石頭砸死,去釣魚被電死,走路掉坑裏悶死了。”蘇順娣一口氣說了六種死法,還想再添加幾個,“他被人捅死,吃飯被毒死,喝水噎死了……”
“那,到底怎麽死的?”
蘇順娣蹲下來,認真地看着她,眼中閃着淚花:“別管他是怎麽死的了。瑾瑜,明天我帶你去吃肯德基,見見你的小姨。”
蘇瑾瑜拍着手:“太好了,我又多了一個親人。”
她以為小姨也會像媽媽這樣疼她,愛她。
但小姨蘇有娟見到蘇瑾瑜的第一句話是:“姐,你瘋了?你怎麽把她弄這裏來了?”
“有娟,姐沒辦法了,我去找過華哥,他不同意啊。”蘇順娣趕緊将一只炸雞腿塞給蘇瑾瑜,然後對蘇有娟低聲說,“你聲音小點!”
蘇瑾瑜裝作啃雞腿,卻支棱着耳朵聽。
蘇有娟壓抑着情緒:“從生她下來,咱們就送給華家了。你現在找回來,姐,你成人販子了,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