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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手機，一動不動，像一截被抽空的殼。

“怎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紫川站到她面前。他應該是剛辦完事過來，風衣上還帶着外面的潮氣。

蘇瑾瑜沒力氣說話，只把信件遞了過去。

他看完，挨着她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我可以幫你找她，我們警察有的是辦法。”

“把她找回來，也不能拷着她。”

“那你……”

“帶我去個地方。”蘇瑾瑜扭頭看秦紫川。

兩個小時後，秦紫川的車停在螢石礦區的入口。

廢棄的礦洞像一張黑漆漆的巨口，冒着微微寒氣。周圍堆着生鏽的礦車，風嗚嗚地吹過排土場，卷起一陣塵土。

秦紫川看着礦洞，眉頭皺起來：“你真的要進去？”

“你們不是都取證完了嗎？”蘇瑾瑜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電筒，啪的一聲打開，一束光切開昏暗。

她彎腰鑽進洞口，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秦紫川緊跟上：“喂，你還沒告訴我來這兒乾什麽？”

螢石礦洞裏是平巷，像一條被挖空的長廊。蘇瑾瑜提着手電走在前面，光束在洞壁上晃動，螢石折射發出幽幽的冷光。有綠的，紫的，白的，像地底的星星。

腳下是碎石和積水的窪地，踩上去啪嗒啪嗒響。越往裏走，溫度越低，潮濕的黴味越重。

蘇瑾瑜在一處岔洞前停下。

就是這裏了，洞壁上還殘留着取證時貼的标記，地上有幾塊被踩碎的石頭。

韓夢瑤曾經被困在這裏。那兩個小時裏，她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出去。

蘇瑾瑜就地坐下，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錄像。

“今天要撿的骨頭，是一個女孩留下的。”她對着鏡頭說，聲音在空曠的巷道裏輕輕回蕩，“她曾經被綁架到這裏，差點丢掉一條命。”

她舉着手機，緩緩掃過洞壁。螢石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無數只眼睛。

最後，鏡頭落在地面。

地上有一幅畫。

很小，刻在浮土，那是一張男人的臉。

那是韓夢瑤用小石頭刻的。

當時她手被綁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就用那點僅剩的自由，在地上留下了王跳跳的模樣。

“這個女孩是一個美術生。在緊要關頭，她用被綁着的手，刻出了兇犯的五官，非常精準。”蘇瑾瑜的聲音低下去，“而在這之前，她找工作不順利，事業停滞，對自己産生了深深的懷疑。”

她頓了頓。

“現在，我想告訴她的是，你一直很有才華。別人的否定，并不會降低你的價值。”

鏡頭微微晃了一下。

“你就像這螢石礦洞，腹有寶藏，尚未開采。”她說，“但你不能自亂陣腳，先塌方。”

錄制結束。

秦紫川一直站在旁邊看着，沒有出聲。等她放下手機，他才挨着她坐下，後背靠着冰涼的洞壁。

“你是不是太離譜了？”他偏過頭看她，“這你都能做一期節目？”

“還有更離譜的。”

“嗯？”

蘇瑾瑜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東西。

秦紫川低頭一看，愣住了，那是一桶方便面。

然後她又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她把熱水倒進面碗裏，泡面的香味立刻散開。

秦紫川笑了：“果然很離譜。在這個地方吃泡面？”

蘇瑾瑜沒理他，又從包裏翻出一根火腿腸，遞過去：“撕開。”

秦紫川乖乖照做。

蘇瑾瑜重新舉起手機，打開錄像。這次，她把鏡頭對準了那碗正在泡的方便面。

“這個女孩，就是我的朋友。她離開了我，很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她說，聲音很輕，“所以我只能在這個視頻裏，告訴她一句話——”

她看着那碗面，熱氣往上飄，在黑暗中像一小團霧。

“加火腿腸的泡面，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面。”

她擡起頭，對着鏡頭笑了一下。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