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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瑜快速翻看照片，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個金魚主題廳，處處透着詭異。按理說，婚禮廳應該有供賓客落座的桌椅，但這個大廳很空曠，天花板上垂着許多盞紅紗金魚造型的吊燈，散發着暧昧的光。舞臺上的布景板上，綴着幾只用紅色輕紗制作的金魚。整個大廳散發着一股詭異暧昧的氛圍。
讓人注意的是，大廳的正中央還有一個巨大的玻璃亞克力柱形的展覽缸，缸裏有彩色石頭、綠色水草，還有不少五彩斑斓的小魚在游曳。
“我問了下，這個沈志榮喜歡看美人魚表演，所以就造了這樣的一個景觀主題廳。”秦紫川試探地問蘇瑾瑜，“你的母親，會潛水嗎？”
蘇瑾瑜臉色發白。
半晌，她才回答：“嗯，她……學過。”
蘇瑾瑜六歲那年，蘇順娣将她接到了身邊。不久之後，蘇瑾瑜就發現蘇順娣會在周末的時候帶她去游泳館。
起初，蘇瑾瑜以為這不過是尋常的親子時光，母親想讓她學會游泳。但後來發現，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蘇順娣在學習潛水。
而且，蘇順娣學的是自由潛和花樣潛。
九年前，還沒有正規的美人魚潛水系統，如果要從事美人魚水下表演，就只有這種簡單的潛水體系。美人魚在水中還沒有豐富的表演技巧，要隔一段時間就要浮上去換氣。
之後，蘇順娣甚至去水族館裏當過美人魚演員。
蘇瑾瑜至今記得第一次隔着巨大的亞克力展缸，看母親表演的場景。蘇順娣穿着綴滿亮片的美人魚尾巴，魚尾搖動的時候，流光溢彩。她的上身是貝殼形狀的胸衣，脖子上戴着璀璨奪目的項鏈。她的黑發在水中四散開來，像極了被月光輕撫的海藻。
好美。
美到令人窒息。
當時，蘇瑾瑜驕傲地跳起來，對旁邊的小朋友喊：“這是我媽媽，是我媽媽！她是不是很漂亮？”
她打心眼裏為母親感到驕傲，也偷偷地認為，母親就是童話故事裏那條小人魚公主，純潔高貴，美麗善良。
可是現在，這一切讓蘇瑾瑜有了些許懷疑。
秦紫川繼續觀察她的表情，然後問：“據我們了解，你母親曾經在水族館裏做過美人魚演員，大概有九個月的時間。”
“嗯。”
“其實以你母親的資歷，她完全可以從事很體面的白領工作。美人魚演員長期浸泡在水裏，容易患上風濕和中耳炎，萬一碰上卡尾狀況，還會發生溺亡。你認為你母親蘇順娣，為什麽要從事美人魚這份工作？”
蘇瑾瑜看向秦紫川，面無表情：“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也許她想做美人魚演員，就去做了呢？”
“那蘇順娣當時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或者言辭嗎？”
“當時我也就九歲左右，很多事記不清了。”
“再想想呢？”
房間裏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秦紫川看着她蒼白的臉色，有些說不出口，但又不得不問。
“華叔的供述裏還有一個信息，你母親當年做美人魚演員，因為潛水經驗不夠，确實落下了一些慢性病。後來她脫離外貿職場太久，沒能找回原來的工作，就輾轉做了很多不同的職業，時尚雜志社編輯、舞蹈教室的銷售、模特，後來還做過直播帶貨。”
蘇瑾瑜擡起頭，眼神裏已經有了一層戒備。
“你想說什麽？”
秦紫川迎着她的目光，沒有回避。
“我只是在想，你母親最後一份工作，是進入皇朝盛世。而她之前那些工作，雖然跨度很大，看起來沒什麽關聯——”
他停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到底想說什麽？”
秦紫川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但看起來，像是某種鋪墊。”
“鋪墊？”蘇瑾瑜生氣，“你是說，她故意做那些工作，就為了進皇朝盛世？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着。
“你想說她本來就是那種人？你想說她……”
蘇瑾瑜激動之餘，眼眶翻紅，心髒一陣陣地抽痛。
“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世。我母親蘇順娣，她是被人強迫，意外懷孕才生下了我！”蘇瑾瑜失魂落魄地說着，像是辯解，又像在說服自己，“她被人傷害過，又怎麽會違背自己的良知，去做沈志榮的情婦？”
秦紫川猶豫了一下：“當時，蘇順娣沒有選擇報案。”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的社會風氣你懂的，她知道報案也是兩敗俱傷。”蘇瑾瑜聲音強硬。
“那你的姥姥，或者小姨有告訴你，那個人是誰嗎？”
“沒有。”
這件事在姥姥，在小姨那裏是絕對的禁忌話題。蘇瑾瑜曾經試着問過，但都被狠狠拒絕了。
“這兩天你在沈棋那邊，應該也聽他說了不少皇朝盛世的事。”秦紫川頓了頓才說，“那個門檻，那些所謂的才藝，鋼琴、跳舞、潛水……”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母親恰好都會。或者說，她後來都去學了。”
蘇瑾瑜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那張展覽缸的照片又浮現在她眼前。巨大的玻璃，幽藍的光，一口深潭。
“我不信。”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乾又澀，“我小姨說，我母親恨透了那個人！”
“她是恨，但後來，她把你從華叔那裏接了回來。”秦紫川接過她的話，“人都是會變的。一個母親，如果想讓自己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哪怕是假的——她會做出什麽選擇？”
蘇瑾瑜愣住了。
“我沒說這是真的。”秦紫川小心翼翼的，“我只是在想，有沒有這種可能。蘇順娣的确恨當年奪走她貞操的那個人，但她後來的想法變了，她想給你一個身份，給你一個爸爸。所以她去學那些技能，去接近沈志榮，成為沈志榮喜歡的女人，然後讓沈志榮接納你。你覺得這個推測，是有可能的嗎？”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看見蘇瑾瑜眼睛裏的光，一點點地碎了。
“沒有可能。”她說，“因為，我母親當時，有一個男朋友。”
“她如果想給我找個爹，早就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