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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成林恍然大悟：“哦，你就是桑葉的姑姑，桑小翠？我記得老兩口當時提過你。”

“假仁假義！我呸！”桑小翠痛斥。

“你不用恨我，我也為桑葉的遭遇感到很難過。”段成林嘆了口氣，“不過，事後我也留下了一千塊錢和兩箱牛奶，兩盒雞蛋。這些，老兩口沒和你說？”

“你以為有幾個臭錢，這事就算了？那老光棍在欺負我侄女，他在犯罪！你為什麽不制止？”

觀衆席頓時響起了竊竊私語。

段成林堆起笑容：“大家稍安勿躁，既然紀錄片主角之一的姑姑，對我提出了質疑。我不會回避問題，而是會做出公開解答。”

說着，他對着關洋耳語了幾句，關洋心領神會，快步離開。

保安依然鉗着女人的胳膊，桑小翠則冷冷地看着段成林：“姓段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放出什麽屁！”

趁這個功夫，蘇瑾瑜忙走到桑小翠身後附近，仔細觀察起她。桑小翠因為掙紮，盤好長發散落了幾縷，劉海垂落在姣好的面容上。

段成林不慌不忙：“放心，我不會逃避責任，我會解釋清楚這件事。”

終于，關洋走過來，将遙控器遞倒段成林的手中。段成林轉過身，對着大屏幕按了幾下，屏幕上立即出現了一副攝影作品。

那張照片上，一個黑人小孩餓得奄奄一息，蜷縮着倒在地上。不遠處蹲着一只禿鷺，正虎視眈眈地盯着小孩，想要等小孩斷了氣，撲上去吃肉。

而照片的最下方，标注的是——《饑餓的蘇丹》1993年凱文·卡特攝。

蘇瑾瑜頓時明白段成林要打什麽牌，冷笑一聲。

果然，段成林深情并茂地講述了起來：“這是1993年的攝影師凱文·卡特的攝影作品，他因為這張照片，獲得了94年的普利策新聞特寫攝影獎！可是随後不久，一名日本記者就這張照片寫了一篇專欄文章，批判凱文自私，沒有人性，利用小女孩的血肉拿了普利策獎！這引起了軒然大波，公衆紛紛指責凱文。凱文最終在1994年7月的一個深夜，自殺了！”

衆人紛紛感慨。

關洋脫口而出：“段導，這是旁觀者悖論！無論你出不出手救桑葉，都是不對的……”

段成林伸出手，示意關洋別說話，同時捂住臉，似乎在擦眼淚。

“我沒事。桑葉的姑姑，我理解你的質疑，但我也陷入過“旁觀者困境”的道德悖論。我只能說，這個問題是無解的。”

桑小翠愣住了。

觀衆席上，忽然有人站了起來，振臂高呼。

“藝術至此已成！這是藝術！”

“不要道德綁架段導！他要拍好一部紀錄片，沒有救人的義務！”

“為什麽要乾涉他人因果？”

蘇瑾瑜皺眉，她沒想到輿論也會反轉。

桑小翠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都瘋了嗎？他袖手旁觀，他是個人渣啊！你們怎麽能為他說話呢？”

段成林露出委屈的神色：“桑小翠，我是紀錄片導演，我的原則就是記錄事實真相，不能人為地乾擾。我的任何舉動都會造成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哪裏不可控？你能控制的！你是成就了你的藝術，但這個女孩被侵害了！她一輩子都完了！”

“女人的一生，跟她的貞潔沒有關系。桑小翠，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再說，我事後也提醒了桑葉的爺爺奶奶。”

其他觀衆也大聲議論起來。

“就是！桑葉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呢？”

“她不會是想訛錢吧？”

桑小翠發現輿論沒有傾向自己，有些慌了。段成林擺了擺手，保安将桑小翠拽出會場。

“段成林！我會找你算賬的！你混蛋！”桑小翠一邊掙紮，一邊大聲痛罵。

随着會場的大門被關上，桑小翠的聲音被隔絕。

段成林假惺惺地擡起眼角，擦眼淚。

關洋安慰段成林：“段導，你已經解釋清楚了，是桑葉的姑姑聽不懂。沒辦法，她可能都不知道普利策新聞特寫攝影獎是什麽……”

“關洋，不要以文化高低來評判別人！她可以找我算賬，沒有問題！我只希望，我今天的捐款能夠幫助那裏的女孩走出大山……”段成林看向衆人。

賓客們鼓掌。

“段導，您的紀錄片太感人了，我肯定要支持你的。”

“我捐助五十萬！”

……

蘇瑾瑜聽不下去了，氣得轉身離開了現場。

段成林從一個攝影師，迅速成長為紀錄片導演，絕對不止歸功于有貴人指點，還要歸功于他不在乎臉皮。

果然，發財的第一要義是要放棄掉自己的良心。

惡心。

太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