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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殺豬盤騙局
段晚辭是晚上出生的。
張冰潔懷她的時候,天天看詩詞歌賦,期待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後能有文藝氣質。
後來,段晚辭想,這個名字真的不吉利。她所求的東西都太晚了,她的人生也容易辭別。
從小學開始,段晚辭就沒過過安生日子。每天放學回家,她都能聽到父親和母親在争吵。
“你整天讓模特光屁股,你不丢人我還嫌丢人!禽獸,你枉為人父!”地上狼藉一片,張冰潔指着段成林的鼻子叫罵。
段成林坐在沙發上抽煙,聞言冷笑:“人體是多麽美麗的藝術,你就是個鄉野村婦,你懂什麽?”
“我鄉野村婦?總比那些賤人強!”張冰潔氣得渾身發抖,“你那是淫穢色情,我沒報警都是給你面子!”
“別胡咧咧,我跟那些模特沒任何關系,清清白白的!她們是脫光了,但那是為了藝術獻身,是崇高無上的!你別說那麽龌龊。”也許是眼角餘光看到了段晚辭的歸來,段成林的語氣也變得更加義正言辭。
張冰潔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段晚辭:“愣着乾什麽?進來!”
段晚辭猶豫地走進客廳。
“你說,我們離婚你跟他,還是跟我?”張冰潔幾乎是咆哮着問。
段晚辭吓哭了,她使勁搖頭。
“你別吓着女兒,咱倆吵架,你拿孩子撒什麽氣?”段成林将段晚辭摟過來,瞪着張冰潔,“跟你說了多少次,我是攝影師,人體藝術是古希臘時期就流傳至今的,你別給我弄肮髒了。”
張冰潔氣笑了:“你腸子幾斤幾兩我能不知道?還藝術!你給我滾!”
“我走,反正你腦子裏都是三從四德,這個家裏就沒有一個我理解的人。”段成林說着,放開段晚辭就往外走。
段晚辭下意識地抱住了他:“爸爸,別走!”
“晚晚,松手。”段成林彎下腰,将段晚辭的手一根根地掰開。
許多年後,段晚辭依然記得,那種手指被一根根掰開的感覺。她在想,這世上怎麽能有這麽狠心的爸爸呢?
就這樣,段晚辭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她沒有兄弟姐妹,只有滿腦子都在尋找第二春的媽媽,和徒有虛表的父親。
她孤獨地長大,孤獨地忍受孤獨。在家裏,她沒有親人的關愛。在學校裏,她還要忍受同學們的疏遠。
段晚辭曾經在網絡上看到一個段子,給你一個億,但是會讓你失去快樂的能力,你願意嗎?底下有人評論說,一個億都不用,500萬就可以了。好了,現在去哪裏領錢?
段晚辭想,她是哪個放棄一個億,選擇快樂的人。
但你如果她将心裏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會對她嗤之以鼻。他們會說,段晚辭你站着說話不腰疼,你傻了吧?對一個億猶豫一秒鐘,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世人眼中,錢大過天。
段晚辭十四歲那年,做了一件及其大膽的事。
她走進父親的維納斯影樓,徑直上了三樓。工作人員都知道她是大小姐,沒有一個人攔她。
三樓,是段成林的缪斯之地。
在這裏,段成林只接待VIP客戶,以及他精挑細選的模特。他經常花費重金變換這裏的布景和擺設,只為了拍出他最滿意的照片。在他心裏,這裏是聖地,是藝術産出的地方。
除了他,沒有人有資格來到三樓。
但是段晚辭認為,她是例外,畢竟自己是她的女兒。
三樓的正中央,不知何時立了一棵塑膠的月桂樹。樹上的桂花栩栩如生,連帶着空氣都仿佛有了香氣。
段晚辭走到月桂樹下,打開了照燈。啪,月下桂香的美景。
她看得癡了,想象父親在這裏打開燈光,舉着單反進行拍攝的情景。父親只有對待藝術,才會流露出癫狂而瘋魔的眼神。她渴望獲得那樣專注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釋珍寶。
段晚辭慢慢地解開扣子,将衣服全部脫下。然後,她拿起了月桂樹下的一塊粗布,捂在身上。
這一刻,她感覺明月高懸,月色溫柔地流過自己的肌膚,将她變成了一個藝術品,能夠被父親重視。
終于,樓梯處響起了腳步聲,段成林上來了。
段晚辭呼吸急促,揪緊了身上的布帛。她急于向父親證明,她也是美的,她也可以被重視。
“你在乾什麽?”段成林的聲音響起。
段晚辭慢慢擡起頭,滿臉潮紅。她看到段成林眼睛裏滿是震驚。
“父親,我能成為你的模特嗎?”段晚辭因為激動,聲音發抖,“我覺得,我做得比她們好。”
還沒等她說完,段成林就發了火。
“滾!小小年紀,腦子裏都是什麽?”段成林撿起地上的衣服,狠狠投擲在段晚辭的身上,“給我穿好滾!以後不許來這裏!”
段成林說完,氣呼呼地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