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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花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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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花祭

朝陽徹底鋪滿老街,晨霧散盡,市井煙火漸漸喧鬧起來,可被警戒線圍起的舊鐘樓周邊,依舊彌漫着散不去的陰冷寒意。

戴着手铐的男人被特警押着,一步步走下斑駁的青石臺階。

他沒有了之前居高臨下的漠然,垂着腦袋,額前碎發遮住眉眼,身形乾瘦、穿着洗得發舊的深色外套

扔進人群裏就是個毫不起眼的普通路人,沒有半分之前操控生死的張狂。

沒有了文藝代號,沒有故作高深的稱謂

他的本名普通到甚至有些粗陋——周老根。

一個聽着就像紮根在老城區巷弄裏、沉默寡言、常年不見天日的底層人

普通得讓人無法把他和連環布局、操控人質、以人命做儀式的兇徒聯系在一起。

可越是這種泯然衆人的長相,越讓人後背發涼,誰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擦肩而過的路人裏,藏着怎樣一顆扭曲陰狠的心。

許清倦站在臺階下方,靜靜看着他被押近,目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

那裏除了鐐铐的勒痕,還有密密麻麻、新舊交疊的燙傷疤痕,深淺不一

像是早年被人用燒紅的物件反複燙過,疤痕形狀,竟和他留下的竹葉标記,分毫不差。

所有儀式感的源頭,從來都不是什麽風雅念想,而是刻進骨血裏的、童年最陰冷的創傷。

周老根被押到岑硯面前,腳步頓住,沒有擡頭,也沒有求饒,只是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笑

笑聲乾澀粗粝,像砂紙磨過木頭,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們以為,抓住我,就結束了?”

他開口,聲音粗啞難聽,沒有半分之前的平緩清淡

每一個字都帶着陰鸷的寒意,和他普通的長相形成極致詭異的反差。

岑硯神色冷冽,目光死死鎖住他

三名同夥全部落網,三名受害者全部獲救,你所有的藏匿點、暗道、布局,全部被搗毀。

你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輸?”

周老根猛地擡起頭,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木讷的臉,唯獨一雙眼睛,布滿血絲,渾濁陰冷

像藏着兩團化不開的黑霧

我從來沒想着贏你們,我只是要完成我的祭禮。

“你們打斷了最後一步,可前面的三炷香,我已經敬完了。”

祭禮。

這兩個字一出口,周圍的警員瞬間心頭一緊。

之前他留下的乾枯夾竹桃、定點的時辰、固定的标記、天亮的死限,從來都不是什麽游戲

而是一場完整、陰邪、步步精準的活人祭禮。

許清倦緩步上前,語氣平靜,卻精準戳破他所有陰私的執念:“你所謂的祭禮,每一步都有說法。”

“夾竹桃,全株帶毒,你用它做祭品,是要把你這輩子受過的苦、挨過的傷,全部轉嫁到無辜的人身上。”

竹葉标記,不是信物,是你小時候被人燙在身上的疤,你把傷害過你的印記

刻在每一個作案現場,是把自己當成了執刑的惡鬼,要複刻當年的痛苦。

“你選獨居女性、定三個時辰、留三處标記、守三次天亮,是湊夠三場祭禮,敬給當年死在黎明前、被人活活折磨致死的那個人。”

每說一句,周老根的身體就顫抖一分,渾濁的眼睛裏翻湧着瘋狂、恨意、痛苦,還有病态的虔誠。

他沒有反駁,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笑得陰森詭異:“你比我想的,更懂這祭禮的規矩。”

“那是我姐。唯一護着我的人。”

三十年前,就在這片老城區,就在離這鐘樓不遠的破屋裏,她被人鎖着、燙着、折磨了三天三夜,等到天亮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那些人燙她的印子,就是竹葉形狀。

她臨死前,手裏攥着的,就是一把開得正盛的夾竹桃。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晨風吹過的聲響。

他所有的偏執、所有的儀式、所有陰狠的布局,根源從來都不是反社會,而是童年埋進骨血裏的血海深仇。

當年害死他姐姐的人逍遙法外,年幼的他親眼目睹一切,被一同虐待,留下終身陰影

長大後,就用最陰邪、最恐怖的方式,複刻當年的場景,用一場場活人祭禮,祭奠他死去的姐姐,也報複這個他認為不公的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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