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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
天剛蒙蒙亮,市局大樓就已經熱鬧起來
二大隊通宵沒歇,檔案室燈火熬了一整夜,一箱箱泛黃的老舊戶籍、鄉鎮失蹤登記、早年流民備案,攤得滿地都是
隊員們揉着發紅的眼睛,逐頁翻看、逐條登記,把三十年前周邊各縣、各鄉鎮的蘇姓少女失蹤、逃難流落人員全部篩選出來,整理成清單,送到重案組手裏
二大隊隊長老陳眼底帶着熬夜的紅血絲,把厚厚一疊資料放在桌上
岑隊,能篩的我們全篩了
符合十六七歲、蘇姓、會刺繡、流落異鄉特征的,一共篩出七個模糊名單,年代太久,大半沒有照片,只有簡單登記,沒法直接鎖定身份
裴敘翻着名單,眉頭緊鎖
“七個人選,範圍還是太大,沒有樣貌、沒有繡樣記錄、沒有家屬信息,挨個去走訪核實,又要耗不少時間。”
許清倦指尖點着紙面,語氣冷靜
“急沒用。正規戶籍檔案能挖的就這麽多,剩下的,得靠市井閑話、老街舊人的記憶來補
按昨晚定好的路子,不入戶硬問,不去村裏敲門。
今天分頭紮進村口茶館、老街集市、橋頭下棋攤,混在群衆裏,聽閑聊、唠舊事,老百姓私下紮堆唠嗑,比正經問話容易漏真話
岑硯當即拍板,重新分組
重案組四人拆分,二大隊再分出四組人手,便衣出行,不穿警服、不露身份,分散蹲守城郊三處老街、茶館、集市
換上便裝,車子低調停在街口,衆人分頭融入市井人流
清晨的老街集市人來人往,擺攤的、買菜的、趕集湊熱鬧的,人聲嘈雜
裴敘找了個臨街早點攤坐下,要了一碗豆漿油條,挨着旁邊兩個蹲在路邊抽煙唠嗑的老漢,慢慢聽閑話
兩位老漢叼着煙,聊着莊稼、行情,聊着聊着就扯到了早年舊事
“現在日子是好過了,哪像三十年前那陣子,亂得很。”
“可不是嘛,那時候渡口那幫人、村裏做生意的,一個個橫得很,手裏有錢有勢,鄉裏的事基本他們說了算。”
裴敘裝作随口搭話,慢悠悠開口
“聽人說,當年咱們這附近村裏,來過一個外地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沒了,是真的嗎?”
老漢愣了下,下意識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這事誰心裏不清楚,只是沒人敢明着說。那女娃可憐,孤身一人逃難過來,手巧得很,繡花做得好看。”
“後來呢?”裴敘順着話問。
“後來?撞破了人家背地裏的勾當,夜裏就沒影了。”
老漢嘆了口氣,“明白人都知道人沒了,埋在後頭那口枯井裏。那幫人花錢壓了事,吓唬全村不許亂講,這麽多年,誰還敢提?”
旁邊另一個老漢趕緊拉了拉他胳膊,小聲提醒
“少說兩句!老東西,不怕惹麻煩?
這年頭有些事,爛在肚子裏最安穩
那老漢悻悻閉了嘴,再也不肯多言,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
另一邊,溫知妤坐在老茶館角落,點了一杯茶,聽鄰桌幾個中年阿姨唠家常
女人之間話題碎,聊着兒女、聊着家常,不知不覺就拐到陳年舊事上
“我還記得當年那個繡花姑娘,看着文文靜靜,秀氣得很。”
“別提了,多好的娃,命太苦。那家人也真是心狠,害人不說,還逼着全村人封口。”
“何止啊,聽說事後還有人專門盯着,誰家敢跟外人多說一句,夜裏準有古怪動靜,門口撒香灰、擺紙玩意兒,吓得人夜裏都睡不安穩。”
“唉,可憐那姑娘,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孤零零埋在枯井底下,這麽多年,沒人敢給她燒張紙。”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沒什麽防備,不像入戶問話那般緊張拘謹,細碎的閑話裏,反倒漏出不少真話
不遠處,二大隊的便衣隊員混在橋頭下棋攤旁,圍着看老頭下棋,耳聽八方
幾位老爺子下着棋,嘴裏也沒閑着
“周守義那老頭,一輩子獨居,看着孤僻寡言,實則當年就是幫人守秘密的。”
“難怪到老無兒無女,孤孤單單,心裏藏着虧心事,夜裏睡得安穩才怪。”
“現在一個個都出事,也算是報應來了。只是那暗處那人,手段也太邪門,不用刀不用槍,就靠那些老陣法、紙活,就能把人吓破膽。”
隊員順勢輕聲問
“聽你們意思,當年不止周守義一個人?還有不少同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