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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上下打量了衆人幾眼，眼神裏帶着明顯的戒備，笑着擺手
沒有沒有，我們村裏都是老街坊，誰家來外人了，我們一準知道，最近沒見過生面孔
話說得滴水不漏，明顯是知情卻不肯說。
裴敘也不逼問，順着話頭唠家常，聊莊稼、聊收成、聊村裏的舊事，慢慢放下對方的戒備
聊了十多分鐘，老板娘語氣放松下來，才壓低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
我們村裏不敢留外人，你們往隔壁李家村看看，那邊靠山偏，有人早年受過陸家的恩惠
一句含糊的提醒，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衆人道了謝，立刻驅車趕往隔壁李家村
這個村子位置更偏，靠山而建，住戶稀少，獨門獨院的老宅很多，是絕佳的藏匿地點
剛進村口，就遇到了在村口樹下乘涼的幾位老大爺，正圍着下棋唠嗑
裴敘拉了個小馬紮坐下，遞了根煙，笑着搭話，先聊棋藝、聊鄉間趣事
完全不提查案、不提嫌疑人，等老人放松下來，才随口一提
我們聽說，村裏有戶人家，早年在礦上乾活，跟以前的礦上老板相熟，最近是不是有遠方親戚來串門啊？
幾位老人對視一眼，動作頓了頓，明顯心裏有數，卻依舊不肯明說
“不知道，我們年紀大了，不出門，村裏的事不清楚。”
“就是，各家關上門過各家的日子，誰管誰家來客人。”
就在氣氛僵持、老人閉口不言的時候，周敘白緩步走了過來
他沒有提案子、沒有逼問、沒有亮身份，只是蹲在老人身邊，語氣恭敬溫和，像個懂事的晚輩，輕聲開口
大爺，我們不是來抓人的，也不會連累村裏任何人
這三個老人，身上背着三十年前的人命官司，還有人因為他們，冤死在枯井裏，到現在都沒能入土為安
我們只是想讓他們出來，把事情說清楚，給冤死的人一個交代，絕對不會為難村裏任何一個幫忙收留的人，更不會洩露任何信息
他不說大道理、不講法律條文、不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
只站在人心、情理的角度說話，溫和又有力量，沒有半分威壓，瞬間就卸下了老人們最後的戒備
領頭的老大爺沉默了許久，長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終于松了口
你們說的那三個老頭，确實在村裏
村尾最靠山的那戶獨院，是當年陸振邦幫着蓋的，戶主早年救過陸振邦的命，這次是偷偷把人藏在自家地窖裏，囑咐我們全村人，不許跟外人說半個字
“我們也知道他們當年乾了虧心事，可人家有恩于我們，我們不能忘恩負義，要不是你們真心實意為冤死的姑娘讨公道，我們這輩子都不會說。”
終于鎖定了藏匿地點！
衆人心裏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笑着跟老人道了謝，沒有聲張，悄悄往村尾的獨院靠攏
岑硯打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刻分散包抄，堵住院門和後窗，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在最前方，擡手輕輕敲了敲院門，神色沉靜，氣場沉穩，沒有半分急躁
院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遲疑了許久，才打開一條縫。戶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色緊張，看到門外的衆人，臉色瞬間慘白
“我們知道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在你家地窖裏。”
岑硯開口，聲音低沉平靜，沒有半句威脅
主動交人，我們算你配合調查，不予追究
要是執意藏匿，就是包庇罪犯，後果你自己清楚
男人渾身發抖，站在門口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院內地窖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緊接着，三個頭發花白、神色惶恐的老人，被戶主的家人扶了出來，正是潛逃一夜的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
三人躲了一夜，精神緊繃，面容憔悴，再也沒有當年的嚣張氣焰，看到岑硯等人的那一刻，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三十年的逍遙日子，終究還是走到了頭
隊員們立刻上前，依法出示證件，将三人控制住
三人沒有反抗，也沒有狡辯，低着頭，滿臉絕望，當年能只手遮天的三個惡人，如今只是三個惶惶不可終日的老頭
控制住嫌疑人的那一刻，全隊上下都松了一口氣，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釋放出來，隊員們互相拍着肩膀，眼裏滿是振奮
奔波了一上午，鄉間土路跑了無數趟，終于把這三個核心嫌疑人，成功抓獲
周敘白站在人群後方，沒有靠近嫌疑人、沒有打探口供
沒有半句“我就知道他們藏在這”的炫耀
只是看着衆人成功抓獲嫌疑人，眉眼間露出淺淡溫和的笑意
像為隊友們真心感到高興，輕聲說了一句：太好了，總算抓到了，大家也能松口氣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沒能力阻止警方抓人，而是故意把三人的蹤跡，一點點洩露給村民、洩露給警方
他要的不是這三人逃脫律法，他要的是，在法庭定罪之前，親手讓他們為當年的罪孽，付出他認定的代價
警方抓人，只是他棋局裏，順理成章的一步
車隊押解着三名嫌疑人，返程回市局
車裏的氣氛輕松又熱鬧，二大隊隊員互相吐槽着一上午的奔波，調侃着三個嫌疑人落魄的樣子，搞笑群像感拉滿，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局長的電話精準打了過來，接通就是熟悉的搞笑憋屈腔調，隔着聽筒都能想象到他又喜又愁的樣子
我就說你們靠譜！
剛接到派出所彙報，說人抓到了？！
我剛才還在跟省廳領導拍胸脯保證，今天一定有消息，轉頭就拿下了！
行！太給我長臉了！
回來我給你們請功！
不過我可提醒你們，審訊盯緊點，別讓他們串供、別讓他們狡辯，把口供坐實了，別出岔子！
嘴上催得緊，語氣裏卻全是藏不住的開心
車子駛入市局大院，早已等候在此的記者、技術科人員、審訊組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三名嫌疑人被押下車，低着頭，不敢看周圍的目光，三十年的封口威懾、三十年的逍遙法外，終究還是落在了法理的網裏
衆人忙着交接嫌疑人、準備審訊材料，忙得腳不沾地
周敘白沒有跟着湊熱鬧，只是安靜地坐在辦公區的休息椅上，給忙碌的衆人倒好熱水，把剩下的早餐、點心擺好，不打擾、不添亂、不打探任何審訊細節
等岑硯稍微歇口氣，走進休息區的時候，他才遞過一杯熱水，語氣溫和
忙了一上午，歇兩分鐘，別硬撐。接下來審訊更熬人，照顧好自己
岑硯接過熱水，淡淡點頭，神色依舊清冷，卻難得多說了兩個字：“多謝。”
他看着眼前這個溫和妥帖、處處照顧衆人、全程陪伴同行的男人，眼神裏有片刻的沉靜審視，卻依舊沒有半分疑心
在他眼裏，周敘白是最值得信任的隊友，是查案路上最安心的後盾
夕陽穿過玻璃窗，落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
屋內是全員振奮、即将開啓審訊、追尋法理正義的警察
暗處是布局多年、手握清算名單、堅守私刑正義的執棋人
三名核心嫌疑人落網，蘇晚禾冤案即将昭雪
可這場關于正義的對峙、關于執念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最兇險、最反轉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