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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得罪
三名潛逃的核心嫌疑人被成功押解回市局的消息,像一陣風似的傳遍了整個辦公區
沉寂多日的重案組與二大隊徹底活了過來,熬夜的疲憊、追逃的焦灼、查案的憋屈
在嫌疑人落網的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眼底的光亮
樓道裏往來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交接手續、物證核對、筆錄裝訂、審訊室籌備同步推進
沒有絲毫混亂,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勁,要把這樁塵封三十年的冤案,徹徹底底審清楚、定實罪
技術科的人早早守在樓下,接過蘇晚禾的繡品殘片、銀鎖遺物、井口痕跡提取物,馬不停蹄送往實驗室做最終比對鑒定
法制科的同事提前介入,把厚厚一摞走訪證詞、村民口述、現場勘查記錄逐頁審核,把證據鏈的每一個缺口都補得嚴絲合縫
前一天在鄉野村落、渡口老街、荒村老宅掏來的每一句真話、每一段口述,此刻都成了釘死罪名的鐵證,紮實得沒有任何翻供的餘地
二大隊的隊員們擠在辦公區角落,圍着一桌子材料說笑打鬧,搞笑松弛的群像感拉滿,半點沒有大案審訊前的緊繃
“三十年了,總算把這三個老家夥摁住了,我現在就想進審訊室,聽聽他們當年怎麽狡辯。”
“你可別沖動,岑隊早有安排,攻心為上,咱們手裏證據夠硬,根本不用跟他們硬吵,坐下來就能讓他們自己全招。”
“說真的,要不是周老師跟着我們下鄉,安撫那些戒備的老人,咱們根本不可能這麽快摸到藏匿地點,這次他功不可沒。”
幾人正低聲說笑,裴敘抱着審訊提綱走過來,笑着敲了敲桌子
別紮堆閑聊了,分工就位
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三人分開審訊,避免串供,一組盯一個,嚴格按提綱走,先打心理防線,再抛證據閉環,不許沖動、不許誘供
衆人立刻應聲起身,動作麻利地各就各位,喧鬧的辦公區瞬間轉入專業緊繃的狀态,卻依舊帶着團隊獨有的松弛底氣
岑硯站在單向玻璃前,身形挺拔,周身氣場清冷沉靜,眉眼銳利卻不淩厲
他穿着簡單的深色外套,袖口規整,沒有多餘動作,只是安靜地隔着玻璃,打量着三間審訊室裏各自落座的嫌疑人
林崇山面色陰沉死硬,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姿态,閉口不言
趙顯奎眼神躲閃,坐立不安,心理防線已然松動
陸振邦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精神瀕臨崩潰,根本經不起半點攻心。
他沒有急着下令開始審訊,也沒有對着身邊人部署長篇大論的策略,只是沉默觀察,指尖輕輕抵在唇邊,神色淡而篤定
“先審陸振邦。”
良久,岑硯才淡淡開口,聲音低沉乾淨,只有簡短五個字,直擊要害
他太清楚三人的心理軟肋:陸振邦膽子最小、當年參與程度最深、愧疚感最重,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撬開他的嘴,拿到第一份完整口供,另外兩人的心理防線,會不攻自破
裴敘立刻點頭,拿着整理好的證詞材料,推門走進了審訊室
就在辦公區全員忙碌、審訊即将開啓的緊張時刻,走廊裏傳來輕緩平穩的腳步聲
周敘白緩步走了過來,依舊是清爽溫和的模樣,手裏沒有帶任何與案情、審訊相關的東西
只拎着一摞乾淨的毛巾、幾大壺溫熱的茶水,還有幾盒提神的薄荷糖,眉眼間帶着淺淡柔和的笑意,從容自然,沒有半分突兀刻意
只是安靜地走到休息區,把茶水一一倒好,毛巾整齊擺放在桌邊,像個細心周到的自家兄長,照顧着所有人的起居情緒
“等會兒審訊耗神費力,時間肯定短不了。”
他把一杯杯溫水遞到忙碌的隊員手裏,語氣溫軟妥帖
渴了就喝口熱的,累了就出來歇兩分鐘,不用硬扛
不管審訊結果怎麽樣,你們已經把真相帶到陽光下了,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隊員們紛紛接過水杯,熟稔地道謝,沒有半分疏離,全然把他當作團隊裏最安心的後盾
“多虧周老師想着我們,不然等會兒審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有你在這兒等着,我們心裏都踏實多了,進去審訊都有底氣。”
周敘白淺淺輕笑,沒有多言,只是把最後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遞到了站在單向玻璃前的岑硯面前
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別繃太緊,證據齊全,人心所向,這一局,穩贏。”
溫和、共情、點到即止,分寸感完美到無懈可擊,沒有半分越界,更沒有半分幕後操盤手的淩厲與算計
岑硯轉過身,接過水杯,清冷的眉眼間稍稍緩和,淡淡颔首,低聲道了一句:“多謝。”
他生性疏離戒備,觀察力極強,從不輕易輕信旁人
可面對眼前這個全程陪伴、處處照顧、從不越界、溫和無害的人
他始終生不出半分明确的疑心
在他眼裏,周敘白是值得信任的同伴,是重壓之下最穩定的暖意,僅此而已
一切準備就緒,正式審訊準時開始
第一間審訊室裏,裴敘坐在陸振邦對面,沒有拍桌呵斥,沒有厲聲逼問,只是安安靜靜,把厚厚一摞證詞材料輕輕推到他面前
裏面是渡口老街老人的口述、棚戶區鄰居的證言、荒村老支書的忏悔筆錄、三十年來被威懾封口的村民聯名口述,每一頁都寫滿了真相,每一行都壓着沉甸甸的罪孽
“蘇晚禾,南方蘇城人,逃難至此,父母雙亡,孤身一人,當年只有十七歲。”
裴敘的聲音平靜平穩,沒有情緒起伏,卻字字戳心
她靠繡花糊口,安分守己,從不惹事,見過她的人,沒有一個不心疼她
你今年七十多歲,半截身子入土,這輩子,就沒對這個十七歲就被你們扔進枯井的姑娘,有過半分愧疚嗎?
陸振邦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敘沒有停頓,繼續平穩開口,一句句抛出鐵證,不吵不鬧,卻步步攻心
三十年前夜裏,你和林崇山、趙顯奎帶人,把她從棚戶區拖到枯井邊,全村十幾戶人都親眼看見了
你們滅口抛屍,連夜填埋井口,第二天就召集全村威懾封口,誰敢說真話,就家破人亡
這三十年裏,你們多次派人回村警告,誰家敢對外提一句,就砸門、放紙鞋、撒香灰,逼得全村人把真相藏了一輩子
現在,所有見過真相的人,都敢站出來說話了
所有證據,都已經閉環。你抵賴,沒有任何意義
每說一句,陸振邦的臉色就白一分,心理防線一寸寸崩塌
他沉默了足足十幾分鐘,終于捂着臉,崩潰大哭,哭聲嘶啞渾濁,帶着三十年的恐懼與愧疚
我說……我全說……不是我想害她的,是林崇山、趙顯奎主使的……她撞見我們半夜走私禁運物資
還看見了我們之前滅口抛屍的痕跡,她要去告發,我們只能……只能封住她的嘴……
井口是我帶人填的,村裏的狠話是我放的,後來回村警告村民,也是我安排的……我這輩子,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一閉眼,就是那個姑娘哭着喊救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