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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

案子塵埃落定的第二天，市局難得少了幾分往日的緊繃忙碌

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三人口供簽字畫押，證據鏈完整閉環，送檢、報捕流程一路順暢，法制科走完所有審核手續

只等後續移交檢察院、走庭審程序。纏繞老城三十年的枯井冤案，外加近期接連出現的白紙鞋詭異儀式案，明面上全都畫上了句號

辦公區裏少了連夜攻堅的焦灼，卻依舊熱鬧

二大隊隊員難得不用外勤蹲守、不用熬夜整理筆錄，湊在一塊靠在辦公桌旁閑聊打趣，自帶輕松搞笑的團隊氛圍

“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這陣子天天早出晚歸，我都快忘了正常下班是什麽滋味。”

“誰說不是呢，從最開始街邊莫名出現白紙鞋，到荒村枯井挖出屍骨，再追到三家老宅抓人，一路波折不斷，現在總算踏實了。”

“最佩服還是岑隊，全程穩得住，不慌不躁，一步一步把線索捋得明明白白，換別人早亂了。”

裴敘坐在桌邊，慢悠悠整理着最後一批走訪歸檔材料，聞言擡頭笑了笑：“別放松太早，案子明面結了，可我總覺得還有點東西沒落地

那些憑空出現的白紙鞋、荒村布置的陰婚香灰陣，到底是誰布的局？

目的僅僅是逼我們查出舊案這麽簡單？

這話一出，喧鬧的氛圍稍稍靜了幾分

衆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反駁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林趙伏法，只是了結了三十年人命案。可那個藏在暗處、懂民俗陣法、神出鬼沒

總能提前一步拿捏線索節奏的神秘人

從頭到尾都沒露過半點蹤跡，像一縷影子，悄無聲息來，又悄無聲息隐去

溫知妤抱着一摞舊檔案走過來，輕輕放在桌上，語氣沉靜

我翻了近期所有民俗相關卷宗，還有近十年未破的詭異報備案，類似白紙鞋、香灰圈地、暗設祭祀陣的怪事

不止這一起，只是都被當成民間陋習、人為惡作劇壓了下來，沒人深究

岑硯靠在窗邊，一身簡單便裝，神色清冷淡然，眉眼間帶着慣有的疏離沉靜

他沒參與衆人的閑聊，只是靜靜望着窗外車流，指尖無意識輕點窗沿，沉默聽着所有人的議論

他從不輕易下結論，也不跟着衆人主觀揣測，只把所有疑點默默記在心裏

案子看似了結，可暗處那股無形的力量、精準的消息洩露、恰到好處的局勢推動，全都透着說不出的古怪

正說着，走廊裏傳來溫和輕緩的腳步聲

周敘白如常走來，穿着乾淨襯衫，氣質溫潤平和，手裏抱着一摞整理規整的老舊戶籍存檔和早年城區住戶登記冊

臉上帶着淺淺笑意，走到衆人跟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依舊和往常一樣，只是把檔案放在空桌上，語氣随和自然

檔案室整理舊檔，翻出一批二三十年前的老城戶籍和職工登記冊，想着你們後續歸檔或許能用上，就幫你們整理出來送過來了

“辛苦周老師了，還特意幫我們整理這些老資料。”裴敘笑着道謝。

“舉手之勞而已。”

周敘白笑了笑，目光掃過衆人略顯凝重的神色，只輕聲安撫了一句

案子已經告一段落，大家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些迷霧，一時看不透很正常，慢慢來，不用急于一時

說完，他便走到一旁休息區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安靜坐着

不摻和衆人的案情讨論，不刻意打探疑點，融入群體卻又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誰也沒多想，只當他是心思細膩、懂得寬慰人的心理顧問

沒人會把這個待人溫和、處處替團隊着想、陪着大家跑遍街巷鄉野的人，和那個躲在暗處布局、操縱全局的神秘人聯系在一起

岑硯的目光淡淡掃了周敘白一眼，一瞬便收回，依舊沒什麽表情，卻在心底多留了一分留意

他看人向來極準，周敘白太過周全、太過溫和、太過恰到好處，待人處事挑不出半點毛病，完美得反倒有些不真實

但他沒有表露半分，依舊沉默內斂，不揣測、不妄斷，只把這份微妙的感覺壓在心底

沒過多久，局長背着手慢悠悠走進辦公區，臉上又是那副熟悉的又欣慰又有點發愁的搞笑模樣

“案子圓滿收官，省廳通報表揚下來了，咱們重案組和二大隊全都榜上有名，給局裏長了大臉。”

他先是滿臉笑意誇了一句，随即又嘆了口氣，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