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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
從老城老街團建返程之後,市局上下依舊是一派風平浪靜的安穩景象
枯井冤案正式移交檢察院,所有材料證據閉環無缺,輿論徹底平息,老城街坊再也不用活在三十年的恐懼裏
街頭巷尾都是踏實的煙火氣。接連消失的白紙鞋、詭異陣法、夜半警告,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銷聲匿跡,整座城市仿佛真的回歸了平靜
輪休結束,全員返崗,辦公區又恢複了往日的忙碌,卻少了之前大案當前的緊繃焦灼
二大隊的隊員們每天處理日常警情、整理舊案歸檔,閑暇時湊在一起說笑打鬧,搞笑松弛的團隊氛圍一如既往,沒人再去深究那些已經“落幕”的詭異怪事
“說真的,現在每天準點上下班,不用熬夜蹲守、不用跑斷腿外勤,我都快不習慣了。”
年輕警員小李靠在椅背上,晃着椅子打趣
之前天天盼着結案,現在真閑下來,反倒渾身不得勁
“你就是天生勞碌命。”
旁邊的同事笑着怼他
好不容易能踏實過日子,還非得找案子折騰?
現在這樣不好嗎?
不用擔驚受怕,不用被局長天天催進度
一提到局長,一屋子人瞬間哄笑起來
正說着,樓道裏就傳來了局長熟悉的腳步聲,伴随着他那副又嘴硬又心軟的憋屈腔調,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傳了進來
你們這幫小子,是不是又在背後議論我?
我在樓道口都聽見你們笑了
衆人立刻收住笑聲,裝作一本正經辦公的樣子,可憋笑的神情早就出賣了自己
局長背着手走進辦公區,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愁眉苦臉,反倒紅光滿面,往桌前一坐,笑着開口
“跟你們說個好消息,檢察院那邊反饋,咱們這起三十年懸案破得漂亮,證據紮實、程序規範,年底評功評獎,咱們局鐵定能拿先進
太好了!總算沒白熬那麽多通宵!
“還是局長領導有方,天天幫我們扛壓力、擋批評,我們才能放開手腳查案。”
一群人哄着恭維,把局長逗得哈哈大笑,嘴上卻依舊裝着嚴肅
少來這套!
別以為破了一樁大案就可以松懈,日常警情更要上心,老百姓的小事,就是咱們的大事
行了,不打擾你們辦公,晚上食堂加菜,算我請的!
一句話引得全場歡呼,局長哼着歌背着手離開
喧鬧散去,辦公區漸漸恢複有序的忙碌
只有兩個人,始終沒有被這份安穩平和的氛圍裹挾
一個是靠窗而坐的岑硯
男人依舊身姿挺拔,穿着規整的深色外套,指尖輕輕抵在唇邊,神色清冷沉靜,眉眼間帶着化不開的疏離與銳利
從老街回來之後,他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話更少、神情更淡,看似和往常一樣整理案卷、核對舊檔,實則周身的氣場,始終繃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全程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修鞋老人的那句關鍵證詞,沒有和裴敘、溫知妤分享自己的疑慮,更沒有半分聲色俱厲的質問與揣測
他只是安靜地觀察、沉默地收集、不動聲色地印證
這些天,他不動聲色地翻遍了檔案室裏所有與周敘白相關的備案資料,入職申請、背景審核、從業履歷、家庭信息登記,每一頁都看得仔仔細細
資料上乾乾淨淨,無懈可擊
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心理學專業畢業、從業多年口碑極佳、背景審核全無問題,所有信息都合規合理,和他自己說的“早年家中變故、老一輩含冤離世”完全對應,挑不出半點破綻
可越是完美、越是乾淨、越是無懈可擊,岑硯心底的疑慮,就越是深重
一個經歷過家破人亡、親眼見過公道崩塌的人,不可能真正做到如此溫和通透、毫無戾氣、毫無執念
周敘白的情緒太穩定、性格太周全、待人太恰到好處,完美得像一層精心編織的保護殼,殼下藏着什麽,無人知曉
另一個活在平靜表象之下的,自然是周敘白
他依舊和往常一樣,按時上下班、溫和妥帖、分寸感拉滿,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辦公區,給忙碌的衆人帶熱水、帶點心、帶暖胃的吃食,陪着衆人說笑閑聊,安撫大家偶爾的情緒內耗
他從不主動靠近岑硯、從不刻意打探岑硯的舉動、從不提及老街修鞋老人的事、更不露出半分被懷疑後的慌亂與異樣
依舊是全隊最信任、最親近、最貼心的自己人
二大隊的隊員們依舊喜歡圍着他唠嗑、吐槽工作、傾訴壓力,裴敘和溫知妤依舊把他當作最靠譜的夥伴,就連局長遇見他,都會笑着打招呼、誇他懂事靠譜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沒有人發現,在風平浪靜的表象之下,眼前這個溫和無害的男人,早已察覺到了岑硯的沉默觀察與不動聲色的試探
他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說,依舊維持着完美無缺的僞裝,從容淡定,仿佛布局操盤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這天下午,辦公區的人大多出警處理日常糾紛,只剩岑硯和溫知妤留守,安靜得只能聽見翻紙頁的聲音
溫知妤抱着一摞心理疏導記錄表,走到岑硯桌前,輕聲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岑隊,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想跟你說一下。”
岑硯擡眸,目光清冷平靜,淡淡颔首:“說。”
“是關于周老師的。”溫知妤的聲音放得很輕,左右看了看,确認沒人
才繼續開口,從案子發生到現在,我總覺得,周老師太巧了
我們外勤走訪遇到抵觸,他剛好出現安撫村民
我們追逃陷入僵局,他剛好跟着下鄉化解戒備
我們全員緊繃焦慮,他剛好出現緩解情緒
甚至我們每一次關鍵突破,他都剛好在場,全程陪伴,卻又全程置身事外
岑硯沒有插話,只是安靜聽着,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我不是懷疑他,就是覺得,太過巧合的事,就不是巧合了。”
溫知妤眉頭微蹙
而且案子結束之後,他明明可以不用天天往辦公區跑,卻依舊每天都來,照顧大家的起居,陪着我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個案子
這是除了岑硯之外,第一個,對周敘白生出疑慮的人
細膩、敏銳、不輕易下定論,和岑硯一樣,只說觀察到的事實,不做主觀惡意揣測
岑硯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平靜,沒有半分波瀾:“我知道。”
只有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多餘的感慨,卻已然說明,他早已留意到所有的違和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