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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不是的
輪休的通知下來，市局辦公區反倒多了幾分松弛的熱鬧
重案組和二大隊錯峰休整，一半人留守收尾歸檔、對接檢察院流程，一半人輪流補覺休假，連日奔波的疲憊終于有了消解的餘地
不用天不亮集結外勤、不用熬夜蹲守監控、不用繃緊神經攻堅審訊，連樓道裏的腳步聲，都比往日輕快了不少
二大隊沒排休的幾個隊員，湊在茶水間嘻嘻哈哈
“我總算能回家睡個整覺了，再熬下去，我媽都要沖到局裏來把我拎回去了。”
你還好意思說，上次下鄉走訪，你跟老大爺唠嗑太投入，差點把人家家裏的家事全問出來，人家還以為你是媒婆來打聽親事的。
去去去，那叫拉近關系、放下戒備，不懂就別瞎說。
要不是我唠得好，能拿到那麽關鍵的線索？
喧鬧聲傳到辦公區，裴敘正低頭核對最後一批報捕材料，忍不住擡頭笑罵了一句
別在茶水間吵吵，影響留守同事辦公，再鬧，下次外勤優先排你們的班
一句話瞬間讓幾人閉了嘴，縮着脖子溜回座位，惹得周圍同事一陣哄笑
溫知妤抱着一疊需要簽字的文書走過來，輕聲道
檢察院那邊剛打來電話，材料齊全、證據閉環，沒有異議，後續流程按部就班走就行
這樁案子，算是徹底結穩了
裴敘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徹底落地了
從白紙鞋報案，到深挖枯井舊案，再到全城搜捕、審訊攻堅，這一路走得太波折，現在回頭看，跟做夢一樣
兩人正說着，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岑硯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半分結案後的松懈，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沉靜，指尖輕輕翻看着一摞泛黃的老舊檔案，眉眼銳利，神情專注
他周身帶着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案子都結了，岑隊還在翻舊檔？”
裴敘壓低聲音，輕聲感慨
也就他能沉得住氣，換別人早就徹底放松了
溫知妤輕輕點頭，眼底帶着敬佩
一直都這樣，不看表面圓滿，只看真相有沒有徹底乾淨
那些白紙鞋、陣法布局、神秘人蹤跡，始終沒查到源頭，他心裏肯定一直記着
裴敘嘆了口氣，也收斂了笑意
說實話，我也總覺得不對勁
那個神秘人太精準了，每一步都踩在我們前面，剛好把線索遞到我們眼前，剛好推動我們撕開舊案封口，剛好在我們抓人之前，把消息透給嫌疑人
全程隐身，不留痕跡，像把我們所有人，都算得明明白白
“更奇怪的是，林趙陸三人落網之後，所有詭異現象徹底消失，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溫知妤的聲音更輕，“目的達成，立刻收手，不留尾巴，這個人的心智、隐忍、布局能力，太可怕了。”
兩人的低聲議論，沒有刻意隐瞞，也沒有大聲宣揚
岑硯坐在不遠處，一字不落聽在耳裏，卻沒有回頭、沒有插話、沒有表态。他只是指尖頓了頓泛黃的紙頁，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轉瞬即逝，依舊沉默不語
所有的疑慮、所有的揣測、所有的邏輯閉環，他都藏在心底，不輕易說出口，更不随意下定論
就在辦公區氣氛稍稍凝重下來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身影，輕緩地出現在門口
周敘白緩步走來，依舊是清爽乾淨的穿搭，氣質溫潤平和，臉上帶着淺淡自然的笑意
他手裏沒有帶任何與案情、檔案相關的東西，只拎着一個保溫桶，還有幾袋新鮮的水果，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沒有半分刻意接近、沒有半分打探案情的意味
他沒有靠近檔案桌、沒有過問疑點讨論、沒有說半句“我早就覺得不對勁”的說教
只是像往常一樣，自然地把保溫桶和水果放在休息區，笑着看向衆人
看你們留守收尾，肯定又沒好好吃飯。在家熬了點清潤的湯，給大家帶過來，歇的時候喝點，暖暖身子
隊員們瞬間圍了上來，熟稔又親近，完全把他當作自家隊友
“多謝周老師！又麻煩你特意跑一趟，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就是，結案了還被你照顧着，這待遇，全局也就我們有了。”
周敘白輕笑搖頭，語氣溫軟妥帖，只關心衆人的身體
輪休也要好好吃飯，別總湊合。案子告一段落，更要把之前熬壞的身體補回來，不用跟我客氣
他說着，目光淡淡掃過靠窗位置的岑硯，沒有刻意上前、沒有主動搭話、沒有打探他翻舊檔的目的
只是自然地盛了一碗溫熱的湯，輕輕放在了岑硯手邊的空桌上
動作随意、平和、毫無違和感，像對待最熟悉的同伴，自然到極致
“歇兩分鐘，喝口湯再忙。”
他只留下這一句輕聲叮囑，便轉身回到休息區，陪着衆人說笑閑聊
完美融入團隊
在所有人眼裏，他依舊是那個細心、靠譜、溫柔、從不越界、處處照顧大家的心理顧問，是全隊最信任、最親近的自己人
沒人會把他和那個布局缜密、隐身暗處、操控全局的神秘清算者，聯系在一起
反差感拉滿，卻又無懈可擊
岑硯垂眸，看了一眼手邊溫熱的湯碗，指尖微微一頓
他擡眼，望向不遠處正陪着隊員說笑的周敘白，目光清冷沉靜，帶着極細微的審視，一瞬便收回
他沒有喝湯，也沒有道謝，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翻看着手裏的老舊檔案，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剛才的審視從未發生
他生性疏離，從不輕信表象，周敘白的完美、周全、恰到好處，始終讓他心底存着一絲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可他沒有證據、沒有破綻、沒有任何指向性線索，所有的疑慮，都只是直覺
所以他沉默、觀察、不聲張，把一切藏在心底
休息區的熱鬧還在繼續，二大隊的隊員喝着熱湯，聊着休假的安排，有人提議趁着休息，一起去周邊老街逛逛
把之前辦案沒時間停留的街巷、老字號小店，好好逛一遍、吃一遍
“之前天天跑老城，全是走訪問話，連口正經小吃都沒吃上，這次必須補回來。”
“我同意！就當團隊團建，放松放松，把之前的疲憊全散掉。”
“岑隊要不要一起？還有周老師，也一起吧，人多熱鬧。”
突然被點名，周敘白愣了一下，随即淺淺一笑，沒有推辭，語氣溫和自然
好啊，我剛好有空，陪着大家一起逛逛，也沾沾煙火氣
他答應得坦蕩、從容，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刻意，仿佛只是普通的團建同行
全然忘了，那些老街、那些宅院、那些巷弄，全是他親手布下陣法、留下白紙鞋、引導警方查案的地方
衆人又轉頭看向岑硯，一臉期待
換做往常，岑硯一定會拒絕，他向來不喜熱鬧、不愛閑散閑逛，只會把所有時間放在案子、線索、疑點上
可這一次，他沉默了幾秒，合上手裏的老舊檔案，淡淡擡眼，聲音低沉乾淨，只吐出一個字
“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連裴敘和溫知妤都有些意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