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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硯極少參與這種閑散團建，更不會在心底存着疑點的時候，分心閑逛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去放松閑逛
他要去看看，那些被線索填滿、被布局操控的老街巷弄，在案子落幕之後，到底藏着什麽
更要看看，身邊這個完美無缺、溫和無害的周敘白，在熟悉的布局之地，會不會露出半分不易察覺的痕跡
一行人說走就走，沒有穿警服、沒有帶工作證件，全員便裝出行，像一群普通的年輕朋友，說說笑笑地走出市局，直奔老城核心街巷
陽光正好，老街巷弄裏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之前辦案時，衆人眼裏只有線索、證人、疑點，滿眼都是案子，從未好好看過這條老街的模樣
如今放下緊繃的神經，才發現青磚牆、石板路、老字號小店、街邊唠嗑的老人，處處都是鮮活的市井煙火
二大隊的隊員們走在前面，吵吵鬧鬧，挨個打卡老字號小吃，買糖糕、買涼茶、買特色糕點，互相投喂、互相調侃
搞笑熱鬧的氛圍拉滿，完全沒有警察的嚴肅感，就是一群普通的年輕夥伴
裴敘和溫知妤走在中間，慢悠悠逛着，看着街邊的老店，聊着之前走訪時的趣事，氣氛輕松惬意
岑硯和周敘白，并肩走在隊伍的最後方
兩人都話少，沒有刻意找話題，卻也不覺得尴尬，步調一致，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安靜又平和
周敘白只是看着街邊熱鬧的煙火氣，語氣很輕，帶着淡淡的感慨，卻又點到即止
其實老城的煙火氣，一直都在
只是之前被恐懼、封口、罪孽，壓了三十年，現在案子結了，人心穩了，這份熱鬧，才真正活過來了
他沒有說教、沒有暗示、沒有引導，只是單純的感慨，溫和又通透
岑硯側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清冷，沒有接話，只是淡淡開口，問了一句毫不相乾、卻藏着審視的話
你之前說，見過太多公道走不到底的事，是早年經歷過什麽？
這是岑硯第一次，主動過問周敘白的過往
周敘白腳步微微一頓，随即恢複如常，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沒有回避，卻也沒有全盤托出，語氣很輕
帶着一絲極淡的澀意，恰到好處，不刻意賣慘、不刻意隐瞞
小時候家裏出過一些事，老一輩的人，信公道、守底線，最後卻落得一身冤屈，家破人亡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長大了才明白，很多事，不是靠堅守、靠等待，就能有結果的
他沒有提父親是警察、沒有提當年的冤案、沒有提自己的執念與清算
只這一段輕描淡寫的過往，和當下的枯井案毫無關聯，卻把他的底色、他的疏離、他的通透，交代得明明白白
真誠、坦蕩，沒有半分破綻，反倒讓人心生共情
岑硯看着他，沉默了許久，沒有追問、沒有深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難為你了
他沒有安慰、沒有共情、沒有說半句“律法會還你公道”的雞湯，只是簡單一句認可，清冷、克制，卻帶着難得的暖意。
這是他獨有的溫柔
周敘白笑了笑，沒有再多說，轉移了話題，指着街邊的老字號糖水鋪，語氣輕松自
這家的蓮子羹很有名，之前你們辦案路過，應該沒來得及嘗，我去買幾碗，給大家分一分
說完，他便快步走向小店，身姿溫和從容，融入熱鬧的人群裏，沒有半分異樣
岑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清冷沉靜，眼底的審視，又深了幾分
這段過往，真誠、合理、共情力拉滿，完美解釋了他的溫和通透、他的共情能力、他對公道的感慨
無懈可擊，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越是完美，越是讓他心底的疑慮，越發濃重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隊員們，突然圍在了一個修鞋攤前，正是之前給他們提供關鍵線索的修鞋老師傅
老人看見衆人，一眼就認了出來，滿臉笑意地打招呼，熱情又親近，完全把衆人當作幫老街除了禍害的恩人
“警察小同志們，來逛老街啊？”
老人放下手裏的活計，笑着招呼
多虧了你們，那三個禍害伏法了，現在我們老街坊，終于能敞亮說話、安心過日子了，再也不用半夜擔驚受怕了
隊員們紛紛笑着打招呼，蹲下來和老人唠閑話
大爺，您生意還好嗎？
之後再也沒人來鬧事、威脅你們了吧？
好得很！
現在整條街都踏實了，大家都念着你們的好呢
老人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随即又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補充
說起來，還有件怪事，我之前沒敢跟你們說
衆人瞬間來了精神，湊近了些
老人左右看了看，确認沒人，才輕聲開口
在你們來查案之前，經常有一個穿得乾淨體面、說話溫和客氣的年輕人
來我這修鞋、唠閑話，每次都跟我打聽當年晚禾姑娘的事、打聽那三家的勾當
我一開始不敢說，後來看他不像壞人，就斷斷續續說了點
直到你們來走訪，我才反應過來，那個年輕人，是提前一步，把整條街的舊事，全摸透了啊
“那個人，每次來都安安靜靜，說話客氣，從不逼問，還給我帶煙帶點心，長得斯斯文文，氣質特別溫和，看着就像個文化人。”
老人的描述，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岑硯的耳中
男人站在不遠處，神色清冷，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眉眼銳利如刀，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所有的違和感，在這一刻，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溫和斯文、氣質乾淨、提前走訪老街、摸清所有舊事、引導線索、隐身暗處……
所有的特征，都精準對應着一個人
就在這時，周敘白拎着打包好的蓮子羹，緩步走了回來
他臉上帶着淺淡溫和的笑意，把一碗碗熱乎的蓮子羹分給衆人，語氣自然随和，像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聽見
走到岑硯面前時，他遞過一碗溫度剛好的蓮子羹，笑意溫和，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閃躲、沒有半分異樣
天氣熱，喝點涼潤的，解解乏。
岑硯垂眸，看着他遞過來的湯碗，又擡眼，看向他坦蕩溫和的眉眼
四目相對
一個清冷沉靜，眼底藏着已經串聯起來的疑慮與真相，不動聲色
一個溫和坦蕩，眼底藏着布局完成的從容與暗線，無懈可擊
身邊熱鬧喧嚣，老街煙火氣十足，隊員們圍着老人說笑，歡聲笑語不斷
沒人知道，就在這一刻，這場明暗對峙、法理與私刑的博弈，已經被岑硯，撕開了第一道縫隙
周敘白是整個團隊最信任、最親近、最依賴的人
也是那個，從頭到尾，操控全局、布下所有棋局、隐身暗處的清算者
案子明面上圓滿落幕
可真正的迷霧，才剛剛開始掀開一角